
豬圈裏根本沒有擋風的地方,夜裏的寒風裹著雪粒子灌進來。
田繼芳裹著打了補丁的薄被子,渾身凍得蜷縮成一團,牙齒止不住地打顫。
剛勉強眯上眼,隔壁傳來的聲音就像淬了毒的針,紮進她的耳朵。
那是她住了十幾年的屋子,如今卻成了張玉芬和鐘光文的溫存之地。
張玉芬的聲音軟得發黏,帶著刻意的挑釁。
“光文,你說......繼芳要是知道我們現在這樣,會不會氣瘋啊?”
“她之前還跟我炫耀,說你最疼她,說我不過是個外人......你看她現在,隻能住豬圈旁邊的破屋,多可憐啊。”
鐘光文的笑聲混著衣料摩擦聲傳過來,滿是不屑。
“可憐?她那是自找的!整天板著張臉,像誰欠她幾百萬似的,哪有你一半溫柔懂事?她連給你提鞋都不配,還敢跟你比?”
張玉芬故意放軟聲音,帶著幾分委屈。
“可我總怕......怕我生下孩子,你就不要我了......”
鐘光文的聲音沉了沉,語氣裏滿是厭煩。
“我早就跟她沒感情了,要不是看她還能幹活,早就跟她離了!等你生下孩子,我就把她趕出去,再也不讓她踏進鐘家一步!這輩子,我隻疼你一個人,隻跟你過日子!”
田繼芳靠在冰冷的土牆,渾身的力氣像被抽幹了。
她想起鐘光文之前哄她的話。
“我跟張玉芬就是完成爸媽的一個心願,想為了大哥留個後,等她懷了孕,我就跟她斷幹淨,好好陪你和月月!”
原來這些全是騙人的鬼話。
沒等她緩過神,隔壁突然傳來張玉芬故意放大的嬌聲,帶著誇張的喘息。
“光文......你慢點......別弄疼我......”
那聲音尖得刺耳,顯然是故意讓田繼芳聽見。
鐘光文的笑聲也跟著響起來,滿是縱容。
“乖,我輕點......”
田繼芳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沒讓自己哭出聲。
眼淚掉在凍得發僵的手背上,瞬間就涼透了。
她睜著眼睛到天快亮,頭越來越昏,身子燙得嚇人!
原來是發燒了。
天剛蒙蒙亮,田繼芳強撐著發虛的身子爬起來,裹緊外套,踩著沒化的積雪往村長家走。
每一步都走得艱難,腳底的凍瘡被凍得生疼,可她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堅定。
村長看著她蒼白得沒血色的臉,還有凍得紅腫的手,歎了口氣,從抽屜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離婚證明。
“早給你準備好了!拿著吧,以後好好過日子。”
田繼芳接過證明,指尖碰到紙張的那一刻,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卻不是因為難過,而是解脫。
她小心地把證明疊好,放進貼身處,轉身往村口走。
身後的鐘家還靜悄悄的,沒有任何人來攔她。
而另一邊,鐘光文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胸口還在劇烈起伏,額角沁出一層薄汗。
夢裏第一次有了種說不清的慌。
他好像,真的把田繼芳弄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