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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繼芳強撐著發虛的身子從炕上坐起來。

喉嚨還隱隱作痛，想著明天就能離開這個地獄，她咬著牙下了地。

可剛推開東屋門，婆婆的叫罵聲就像冰碴子砸過來。

“田繼芳！死在屋裏了？趕緊出來洗衣服！全家的衣裳堆了兩天，你想讓我們穿臟的？”

她扶著牆走到院子，隻見洗衣盆裏堆著滿滿一盆衣裳，水麵浮著薄冰，寒風刮在臉上像刀子。

剛把凍僵的手伸進水裏，婆婆就搬著小板凳坐在門口，對著路過的王嬸大聲喊。

“王嬸，再過幾個月來喝喜酒啊！我們家要添大孫子了！”

王嬸腳步一頓，眼神在田繼芳和婆婆之間轉了圈，疑惑地問。

“繼芳這身子看著弱不禁風的，也不像懷著孕啊？”

婆婆立刻拔高聲音，故意往田繼芳那邊瞥。

“誰說是她了！”

“是玉芬！玉芬懷了光文的娃，我們鐘家終於有後了！”

王嬸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壓低了。

“啥？”

“光剛走了才三個多月，弟弟和嫂子搞在一起，這......這合適嗎？”

她的目光掃過田繼芳凍得發紅的手，又看了看婆婆理直氣壯的樣子，趕緊擺著手找借口。

“哎呀，我還得去給我家小子買醬油，先走了啊！”

王嬸剛走，婆婆就衝過來，一把奪過田繼芳手裏的棒槌扔在地上，指著她的鼻子罵。

“都怪你這個喪門星！要不是你肚子不爭氣，隻生了個賠錢貨，我們家能讓別人戳脊梁骨嗎？你看看你，連男人的心都留不住，現在還得靠玉芬給鐘家傳宗接代，你活著有什麼用！”

田繼芳撿起草槌，咬著牙沒說話，手在冰水裏抖得更厲害了。

等她把最後一件衣裳晾好，手指已經腫得像胡蘿卜，幾乎握不住晾衣杆。

回到屋裏，飯桌上的氣氛卻熱熱鬧鬧。

鐘光文正給張玉芬夾菜，婆婆端著碗，突然“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今天說個事，玉芬懷著孕，得住個朝陽的屋子養胎。繼芳，你那屋采光好，明天就搬去西邊豬圈住，讓玉芬住你的屋！光文夜裏要照顧玉芬，最近就跟玉芬住在一起！”

田繼芳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發顫。

“我不去住豬圈，冬天根本住不了人！”

婆婆立刻反駁。

“住不了也得住！”

“玉芬懷的是我們鐘家的根，你算什麼東西？能跟她比？”

鐘光文扒著飯，頭也不抬地幫腔。

“媽說得對，你就忍忍，等玉芬生了再說。”

張玉芬在一旁低著頭，嘴角卻勾著笑，假意勸道。

“媽，繼芳也不容易，要不......我還是住原來的屋吧？”

婆婆立刻護著她。

“你別管！”

“輪不到你替她說話！她要是不願意，就滾出鐘家，我們鐘家不養閑人！”

田繼芳看著眼前這一家人，心徹底沉了下去。

她指甲掐進掌心，忍著疼說。

“我搬。”

婆婆白了她一眼，又給張玉芬夾了塊肉。

“算你識相！”

“玉芬，多吃點，補補身子，我們的大孫子可不能缺營養。”

田繼芳沒再看他們，轉身往自己的屋子走。

推開門，看著屋裏簡單的家具，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這屋子是她嫁進來時親手收拾的，如今卻要讓給別人，自己去住豬圈。

可一摸懷裏的通知書。

田繼芳不停的告訴自己，再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