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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玉芬在柴房門口哭嚎沒一會兒，突然捂著肚子直挺挺倒下去，臉色慘白。

鐘光文慌了神，連滾帶爬地去請村醫，一屋子人圍著忙亂，連罵田繼芳的心思都沒了。

村醫號完脈，撚著胡子說。

“脈象滑利，是有喜了，得好好養著，可不能再受刺激。”

這話像顆炸雷，鐘光文瞬間紅了眼，小心翼翼把張玉芬抱到炕上，轉頭就去柴房開門。

他看著田繼芳，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玉芬懷了我的孩子，你從今天起，好好照顧她，要是她有半點差池，我饒不了你。”

田繼芳攥緊了藏在衣襟裏的錄用通知書，忍了忍，點了頭。

接下來，田繼芳端茶倒水、洗衣做飯，把張玉芬當祖宗供著。

可到了晚上給張玉芬洗腳時，她剛把溫熱的水端到炕邊，張玉芬突然抬腳，“嘩啦”一聲把水盆踢翻，熱水濺了田繼芳一褲腿。

張玉芬捂著肚子尖叫，眼淚瞬間掉下來，撲進剛進門的鐘光文懷裏，聲音顫抖。

“啊！好燙！”

“光文，我不是故意的......繼芳她是不是恨我懷了你的孩子，想燙死我和孩子啊？”

鐘光文看著滿地的水，又看了看張玉芬“受驚”的模樣，火氣瞬間上來，指著田繼芳吼。

“你是不是故意的？給我重新打一盆水來！”

田繼芳咬著牙，重新端來一盆水，剛要放在地上。

鐘光文卻一把揪住她的手腕，把水盆往她麵前一遞，然後從旁邊拿出了一瓶農藥緩緩的到了進去。

“你不是想燙人嗎？這盆水，你自己喝了！”

田繼芳猛地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鐘光文，你別太過分！”

鐘光文冷笑。

“過分？”

“你想害我孩子，這點懲罰算什麼？喝！”

旁邊的月月也跟著拍手，脆生生地喊。

“媽媽喝！媽媽壞，該喝！”

那一聲“媽媽壞”，像針一樣紮進田繼芳心裏。

她看著鐘光文猙獰的臉，看著張玉芬藏在他懷裏得意的眼神，又看著女兒陌生的模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知道，現在還不是爆發的時候，再忍忍，她就能徹底離開這個地方。

田繼芳深吸一口氣，接過水盆，當著他們的麵，一口一口，把那盆帶著涼意的水喝了下去。

水順著喉嚨往下滑，涼得刺骨，可她的心，比這水更涼。

鐘光文見她真的喝了，頓時一慌，想要阻止，卻為時已晚。

他隻想讓田繼芳不再針對張玉芬而已。

田繼芳剛把空水盆擱在牆角，喉嚨裏突然湧上一股鐵鏽味，沒等她捂住嘴，一口鮮血“噗”地噴在青磚上，紅得刺眼。

她腿一軟，直直往地上倒，視線模糊間，隻看見鐘光文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隨即變得慘白。

“繼芳！”

鐘光文下意識伸手想扶，卻在半空中頓住。

張玉芬的哭聲還在耳邊繞，他又縮回了手，隻慌慌張張喊人。

“快！去請村醫！”

村醫背著藥箱趕來時，田繼芳已經昏過去了，嘴唇泛著青灰。

老大夫號脈的手指越攥越緊，翻開她眼皮看了看，猛地抬頭，聲音發沉。

“是中毒！多半是吃了不幹淨的東西，再晚半個時辰，神仙都救不活！”

鐘光文踉蹌著後退，撞翻了旁邊的小板凳。

鐘光文低吼一聲，看著昏迷的田繼芳，眼眶泛紅。

“繼芳，誰叫你跟玉芬作對的，這當就是給你的一個教訓罷了......等你醒了…..”

他伸手想去碰田繼芳的臉，西屋突然傳來張玉芬淒厲的尖叫。

“光文！救命啊！我肚子好疼！孩子好像要掉了！”

鐘光文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慌亂瞬間被掙紮取代。

他回頭看了眼昏迷不醒的田繼芳，村醫正在給她紮針，再聽著西屋張玉芬越來越急的哭喊，額頭上的汗都下來了。

“你跟我走！”

他丟下這句話，拉著村醫，幾乎是跑著往西屋衝。

可剛衝進西屋，他就愣住了。

張玉芬好好地坐在炕上，見他進來，立刻收起哭聲，拉著他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放，聲音軟得發黏。

“光文，你可算來了......剛才我好像感覺到孩子踢我了，嚇得我心都快跳出來了，還以為出什麼事了呢......”

他反手握住張玉芬的手，歎了口氣。

“沒事就好，你懷著孕，可不能這麼嚇我。”

“這說不定就是我們鐘家的長子長孫！”

說著，他順勢坐在炕邊，伸手摸摸張玉芬的肚子，語氣裏滿是溫柔。

“我在這陪著你，等你睡熟了我再走。”

東屋的門沒關嚴，這些話一字不落飄進田繼芳耳朵裏。

她不知何時醒了，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看著西屋透過來的暖黃燈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村醫剛給她喂了藥，嘴裏還殘留著苦澀，可這點苦，哪裏比得上心裏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