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靈禾是在晚上醒來的,環顧身邊空無一人。
季綏給她留了信息,他雖千萬般推脫不願意去參加姚玥的生日晚宴,但他是季家人,不得不去。
而且他是機長,淩晨還有趟飛機要飛,隻能請來護工照顧她。
季靈禾已經一天一夜沒吃過東西了,季家人凍結了她的賬戶,她望遍全身,目光最後停在脖子那條項鏈上。
那是她和聞毅璟確認心意那天,他硬塞給她的,是個銀飾不值什麼錢,但卻是他姥姥的嫁妝。
季靈禾還記得聞毅璟當時表白到一半突然跑回家,激動得不能自已,把所有出行工具拋之腦後,為她奔跑幾十公裏,環繞半個老城區,汗漬浸濕白襯衫,隻是為了回郊區老宅取姥姥的項鏈送給她。
那樣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從十六歲就決定娶她,哪怕後來分手,分別,聞毅璟從未向她討回過這條項鏈。
季靈禾曾天真的以為聞毅璟放不下她,就像當時受姚玥騷擾,為了保護她不得不把她推開,她以為他所作的一切都有苦衷。
直到看到他當著所有人的麵親吻姚玥那刻,季靈禾忽然明白過來,有千萬個可能解釋這條項鏈。
可能不在乎,可能忘了......但絕不會是因為她不取回。
季靈禾把項鏈脫下來,交到護工手裏,麻煩她找點吃的給她。護工阿姨見她狀態不對,也沒有多問,反而把項鏈還給她,“沒事,你那弟弟給了我很多錢照顧你,這個看上去對你很重要,得收好了。”
護工阿姨看她全身上下就這一個首飾,樣式稍微老套了,像長輩之物。又想起季綏的氣質不凡,便猜到些什麼。
“不重要,你拿著吧,一個......朋友送的,也不值什麼錢。”
護工阿姨看她不容再返回的神情,沉默半響後,也收了起來。
半個小時後,病房的大門被人推開,一道低沉的,熟悉的嗓音先一步在門口響起。
季靈禾猛地抬起頭,直到目光與聞毅璟那冷冽的眼神四目相對,他伸出手,朝她的病床上拋來什麼,隨後去推桌子。
“東西收好了,我給你辦了張卡,以後每個月都會往裏麵打錢。”
聞毅璟將帶來的食物放在桌子上,貼心為她拆開了包裝盒,目光在她的身體上一掃而過,而後蹙起眉,似是終於發現她已經瘦到脫相,便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臉。
季靈禾猛地躲開,嗤笑一聲:“你出現在這裏,不怕姚玥跟你鬧了?”
話落,聞毅璟的手頓在半空。
“她不會知道的,阿禾,我不出現在這裏,難道你覺得你父母,季綏能來嗎?”
聞毅璟的語氣散漫,從皮夾裏拿出一張黑卡放在桌子上。
他訴說了他的無可奈何,像是一雙無形的手將季靈禾的心臟緊緊攥住,疼地不能自已。
是啊,她無父無母,曾經最愛她的人如今已經不會再在意她。
連她的丈夫聞毅璟,那個把她寵進骨血裏的人,那個視姚玥為惡魔的人,也背棄她而去。
他們紛紛都愛上了她的仇人。
季靈禾藏著被窩裏的手不受控發顫,她竭力忍住,伸手去拿深陷被褥的項鏈,當著他的麵狠狠砸在地上: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感到為難的,這條項鏈是你當初硬塞給我的,我現在不要了。出院後我們就去民政局離婚,聞毅璟,你喜歡姚玥,那我成全你們。”
她沉了幾口氣,學著他平日裏的那分淡然自處,擺手笑了笑,“你說對我有愧,要用一生去補償我?算了吧,我承受不起,何況你覺得我在得知真相後還期望你那點補償嗎?那對我,是煎熬,是惡心。姚玥的生日禮物,等離婚證到手,我補給她。”
聞毅璟看著被她丟在地上的項鏈,還有那些故作淡定的反抗,眉頭不受控製的皺了一下。
隨即,他手裏的電話再次響起,病房裏很安靜,季靈禾甚至能透過聽筒聽到姚玥的聲音:
“阿璟,你去哪裏了呀?今天我生日,你不是說好陪我去那個......那個膠囊旅館的嗎?”
膠囊旅館,是逼仄火熱的情趣之地。
季靈禾胃裏瞬間翻湧一陣惡心,把那張卡連帶他帶來的東西全部推倒在地,“快滾,你真令我惡心!”
聞毅璟冷漠地看了她一眼,好半晌才開口說話,口吻淡漠疏離:“你不用這樣,我本來沒打算在這待多久。”
“離婚的事我隨時都可以,補償我會轉成金錢,足夠你以後的生活。”
季靈禾驀然笑了。
笑得她渾身發抖,眼眶沒出息的紅了起來,聲音哽咽到幾近失聲。
“你放心,我不會和你客氣的,你讓我替姚玥坐了三年牢,多的我也不會要你的,多了我也嫌惡心。”
這還是聞毅璟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季靈禾。
她眼眶通紅,卻死死咬住嘴唇,倔強地不肯落淚;背挺得很直,眼裏透著藏不住的傷痕和故作決絕。
以前把她保護得太好,沒舍得一點傷害。
如今看到她這個樣子,聞毅璟心裏頓時湧上一陣異樣的酸澀。
他緊皺著眉頭,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到最後又什麼都沒說。離開前,看著地上那條項鏈,她猶豫一瞬,卻不曾撿起來,而是避開它離開了病房。
在他走後,季靈禾把頭深埋進臂彎裏,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
病房明明開著暖氣,她卻冷得直發抖。
直到眼淚流幹,她才清醒幾分,餓意全無下,她抱著被子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晨被手機的消息吵醒,季靈禾眯著眼去摸索手機,一點開,全都是昨晚聞毅璟和她在膠囊旅館的性愛視頻。
他們接吻的動作,不同的體位,甚至不同的場所,放肆到了車上,戶外,聞毅璟是怎麼欲求不滿的細節統統被姚玥做了特寫。
聞毅璟在大汗淋漓後還能和她打情趣調侃,在姚玥罵他推他不要再繼續時,他勾起唇角,暢然失笑:
“玥玥,你罵人好爽,你罵得我又硬了。”
那一句話,讓季靈禾的胃裏翻起波濤洶湧,這一次,她終於沒忍住衝進衛生間,吐了個昏天黑地。
但奇怪的是,預想中的心痛並沒有襲來。
季靈禾隻覺得胸口空蕩蕩的,像是心臟裏屬於聞毅璟的那處被人挖走了,再也沒能為他感受到波動。
她打開手機,給季綏打了通電話過去,她答應了他學長的條件,協議結婚。
她已經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待在聞毅璟身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