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頃刻之間,季靈禾失去了家人,又失去了聞毅璟。
三年,她的人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更可笑的是,她這三年自以為是替愛人受牢獄之災,卻也是被她最愛的人親手送入監獄。
理由卻是,姚玥當初不過是將她拉到衛生間毆打,拍了私密照;她卻要用一巴掌來校園暴力姚玥。
季靈禾僵在原地,像是聽到個天大的笑話,看著自己無名指上的婚戒,那是他親手為自己戴上的,此刻卻像鐵絲一樣將她的手指勒出血痕。
下一刻,她猛地脫出那枚鑽戒,當著包廂內所有人的麵朝窗外拋了出去。
這間包廂是聞毅璟在會所的獨享,裏麵每一個肉眼可見的地方都存有姚玥的痕跡,落下的口紅,存放他們喝剩的酒,毯子......甚至拆封過的避孕套,所有關於姚玥的東西,季靈禾全砸了,丟了。
她臉上布滿淚痕,將一切搞得一發不可收拾後,她扶著桌麵垂著頭不斷換氣,臉色愈發蒼白。
後來還是有人見不對勁,神色慌張地喊讓人給聞毅璟打電話,一遍又一遍,始終無人接聽。
他們把人送去醫院,最後一通還是打給了季綏,這才有人來搶救室前,接走了呼吸堿中毒的季靈禾。
隔日,季家就一通電話打過來,把季靈禾叫回了家。
自她出獄以來,得知姚玥是季家的真千金後,父母就好像遺忘了她這個,他們曾經捧在手心裏嗬護寵愛的女兒。
直到今天,他們像是終於想起,給季靈禾燒了一大桌子愛吃的菜。
這個舉動不止讓季靈禾怔仲在原地,連家裏的傭人,司機,站在她身邊的季綏都微微頓了下。
季綏以為季母終於意識到季靈禾也是他們養育多年的女兒後,
他笑了笑,隨即便想著順勢加深這段親情:“爸媽,你們都不問問姐——”
隻可惜他話還未說完,季母便親密地走上前,牽著季靈禾的手,一臉慈愛的模樣:“阿禾,爸爸媽媽這次叫你回來,是有事想請你幫忙,是關於你妹妹的。”
季父也在旁邊附和,“是啊阿禾,你也知道玥玥從小就受苦,沒人教養性子也頑劣些,這好不容易回到爸媽身邊,爸媽實在是舍不得她再離開啊。”
“你看這回又闖禍了,對方執意要告她。玥玥如今在準備出國留學的審批,如果簡曆上背了汙點就完了,玥玥一定受不了的。你看你也有過案底了,就再幫你妹妹這一次,可以嗎?”
聽到這,季靈禾才恍然意識到,原來她奔赴的這場,是個鴻門宴啊。
隻是因為姚玥又害了人,所以要她回來當替罪羊。
姚玥受不住,那她就受的住嗎?
季靈禾冷笑一聲,看著眼前這對養護她的父母,酸意瞬間擠上眼眶,她咬牙道:“如果我不願意呢?”
季母立刻冷下臉,眼裏滿是對她這個回答的失望,語氣帶著怒意:“季靈禾,你別忘了是誰把你養這麼大的。隻是為玥玥坐次牢,不到半年就出來了,而我們養了你二十年!”
季靈禾如遭雷擊,渾身冰冷的站在原地。
那句質問的“那我活該就要替姚玥坐二十年的牢來償還嗎”如鯁在喉,她知道,這麼問沒有意義。
她迫切的想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對她,也沒有意義。
季綏聽到父母的話臉色驟沉,上前把季靈禾護在身後,替她打抱不平,“爸媽!你們這是在說什麼啊?!難道姐姐就不是你們的女兒嗎?為什麼這麼對她!”
“季綏,姚玥是你的親姐姐!你現在怎麼能幫一個外人說話!”
這話一出,季母瞬間噤了聲,隨後目光閃躲地看了眼季靈禾,像是閃過一絲懊惱。
季靈禾空洞的眼神微微顫動,但眼睛卻沒抬過,眼底一片死灰如寂。
聞毅璟聽到動靜後從二樓拾階而下,他在樓上聽完了整個過程,深深地看了季靈禾一眼。
沉默半晌,他走到她的身邊,攬過她的腰,笑道:“爸媽,不用擔心,律師那邊還在交涉,對方的態度看上去還有轉圜餘地,或許能私了。”
季靈禾身子一僵,腦海中飛快閃過昨晚的事,正想要推開他,下一秒,便聽到姚玥嬌俏的聲音傳來:
“阿璟。”
隻一瞬,聞毅璟便立即鬆開放在她腰間的手,姚玥向他撲過來時,聞毅璟更是張開雙臂穩穩接住她,他的手溫柔地揉了揉姚玥的發絲,隨即俯下身親吻了她的嘴唇。
當著所有人的麵,毫不顧忌季靈禾才是他的妻子。
“聞毅璟!你他媽——”
“阿綏,”季靈禾伸手去拉住他的手腕,壓低嗓音對他說,“帶我離開,帶我離開......”
季綏渾身一頓,他知道季靈禾現在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這樣的醜態,她不願意讓他們看去,隨即收住了脾氣。
不管父母在身後如何嗬斥,警告他今天是姚玥的生日,季綏一次都沒有再回過頭。
剛走出季宅的大門時,季靈禾失去了全身的力氣,再也沒能撐住的倒在他懷裏。
暈倒前,她迷迷糊糊間看到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迷迷糊糊間罕見地聽到了幾人的擔心,在他們剛要走上前的那一刻,
聞毅璟伸手攔住他們,季靈禾在他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神裏,看到了一絲一閃而過的慌亂,但很快恢複平靜。
沉默幾秒後,聞毅璟收回目光。
“爸媽,玥玥還在裏麵呢。”
“昨天有朋友說,她把玥玥在會所的東西都砸了。”
“她這樣也好,就不會想著來破壞玥玥的生日會了。”
季靈禾聽著他冷漠的聲音,驀然笑了,閉上眼後眼淚隨之滴落。
他的一舉一動,陌生得讓她覺得,她所經曆的一切都是假的。
她出獄後僅僅隻是一個月。
內心遠比在牢中那三年還要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