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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棲念重回公司那天，整座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白光，像無數麵嘲笑的鏡子。

她穿著最樸素的白襯衫，胸口卻仿佛烙著“罪人”二字。

沈瑤瑤的新任私人助理，工牌上燙金的“溫棲念”三個字被磨得發毛。

沈瑤瑤的辦公室原是她親手設計的總監室，如今連沙發角度都沒變，隻是桌麵卻擺著一隻水晶相框：

林敘舟側頭點煙，沈瑤瑤貼在他肩頭，笑得像偷到糖的孩子。

溫棲念盯著那照片，指節無聲地泛白，耳邊忽然響起很久以前自己的聲音。

“阿舟，以後我們結婚也拍一張這樣的，好不好？”

“無聊。”

林敘舟背過身，卻把煙掐滅，免得嗆到她。

那一刻她以為，他的“無聊”是默許，是寵溺；

如今才知，是真的無聊，連敷衍都懶得給她。

“溫助理，咖啡。”沈瑤瑤把聲音揚得又甜又脆。

溫棲念端過去，手還沒穩，沈瑤瑤忽然抬腕。

“嘩啦！”

褐色液體順著文件瀑布般衝下，濺到她胸口，燙得皮膚瞬間發麻。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

沈瑤瑤湊近，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笑，“舟哥說，你現在的工資是按小時扣的，再扣兩次，連這杯咖啡都賠不起吧？”

熱氣氤氳，溫棲念卻覺得渾身發冷。

她抬眼，透過玻璃隔斷，看見林敘舟靠在椅背，正低頭簽字。

陽光給他鍍上一層毛邊，像大學時圖書館那個午後，她偷偷把紙條夾進他書裏：

“林敘舟，我喜歡你。”

十八歲的林敘舟抬頭，目光穿過書架，落在她臉上，第一次沒有皺眉，而是輕輕“嗯”了一聲。

那一聲“嗯”，她記了十一年，如今才知道，原來真的可以輕到不存在。

林敘舟把她調到外間，玻璃牆透明得像空氣。

她隻要一側頭，就能看見他。

他揉鼻梁，他轉鋼筆，他抬手看表......每一個動作都曾是她的暗號。

現在，這些動作屬於另一個女人。

溫棲念試過把屏幕調到最暗，可餘光還是不受控地往那邊飄。

深夜十一點，整層燈隻剩兩盞。

沈瑤瑤拎著半瓶香檳，踩著高跟鞋晃進去，門沒關。

“舟哥......”她軟軟地跌進林敘舟懷裏，手臂蛇一樣纏上他脖頸，“我醉了，我要你親我。”

溫棲念背脊猛地繃直，指尖懸在鍵盤上。

Word文檔裏，她無意識敲下一行亂碼。

“love is over love is over love is over......”

玻璃那邊，林敘舟抬眼，與她四目相對。

那一瞬，時間像被拉成黏稠的絲，七年光陰呼嘯而過。

研二那年冬天，溫棲念發著三十九度高燒，在實驗樓下等林敘舟四個小時，隻為給他送一份標書。

他下來，接過文件，順手把圍巾繞到她脖子上，說：“別磨蹭，回去吃藥。”

那一點點溫度，她寶貝了七年。

此刻，男人眸色深沉，看不出波瀾，卻在沈瑤瑤唇角落下一枚輕吻。

“哢！”

溫棲念聽見自己體內某根弦斷了，脆響回蕩在胸腔，震得耳膜出血。

她猛地起身，椅子刮過地麵，發出刺耳尖叫。

洗手間裏，她吐得昏天黑地，胃酸混著血絲，嗆得眼淚橫飛。

抬頭，鏡中人麵色青白，眼窩塌陷，嘴角卻揚起詭異弧度，像被玩弄的木偶。

“逃吧。”

聲音從喉嚨深處爬出來，沙啞又陌生。

她用水撲臉，冰冷刺骨，卻澆不滅胸腔裏那把火。

七年，她把自己削成一把刀，隻為在他世界裏開路；如今刀口卷刃，她連刀柄都握不住。

淩晨兩點，溫棲念寫好辭呈，打印，簽名。

一筆一劃，像給七年寫墓誌銘。

天剛亮，她踩著第一縷晨光衝進總裁辦。

林敘舟背對門，站在落地窗前，城市在他腳下蘇醒。

“林總，辭職信。”

她聲音平靜，指甲卻掐進掌心。

男人回身，目光落在那薄薄A4上，忽地笑了。

笑意不達眼底，他接過，連同信封一起，塞進碎紙機。

“滋啦。”

紙屑如雪，落在她腳背。

“二十萬。”林敘舟聲音低冷，“我替你墊的醫藥費，沒還完，你哪兒也去不了。”

溫棲念喉嚨發緊，那筆錢是母親重病當天他隨手刷的，原來說好“我的女人不用還”，如今成了鎖鏈。

林敘舟轉身，從抽屜甩出新合同。

三年勞務協議，違約金五十萬。

“簽。”

他單手插兜，另一手掐住她後頸，指腹貼著曾經手術的疤，微微用力，把她壓向桌麵。

“溫棲念，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