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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若夢幾悲歡浮生若夢幾悲歡
載酒慕默dd

6

第二天一早停職通知蓋著鮮紅公章,行政部當著全組念完,有人竊笑,有人別過臉。

溫棲念把工牌放在桌麵,塑料邊割破指腹,血珠凝成細小的紅。

她抬頭,看見玻璃牆後林敘舟的背影。

他正低頭給沈瑤瑤別胸針,動作溫柔得殘忍。

人群簇擁著那對璧人遠去,她才被允許離開。

出租屋的鐵鎖換了新芯,鑰匙放進去,隻聽見冷漠的金屬碰撞。

房東隔著門縫丟出一句:“違約三天,押金全扣,行李給你堆在走廊。”

溫棲念蹲下去,把散落的衣服一件件塞進箱子,毛衣袖口還沾著去年年會林敘舟濺上的香檳,如今早已泛黃。

樓道燈忽明忽暗,她拖著箱子下樓,輪子磕在台階,發出垂死般的哀鳴。

溫棲念茫然地站在城市天橋中央,下麵是黑得發沉的江水。

手機就在這時震動,母親虛弱的聲音傳來:

“念念,醫生說再不動手術,就撐不過春天......二十萬,你看能不能......”

後麵的話被咳嗽淹沒。

她抬頭,夜幕壓得很低,像隨時會塌。

她想說“媽,我有錢”,卻先被冷風嗆了滿眼。

這是把林敘舟拉黑後第四天,她第一次撥通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七聲等待,像他們那可笑的七年。

林敘舟接起,背景嘈雜,隱約是沈瑤瑤的笑聲。

溫棲念啞著嗓子:

“借我二十萬,我以後會還。”

林敘舟沉默三秒,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拿什麼還?”

她跪在雨裏,喉嚨裏滾出破碎的字:

“拿命。”

換來的卻是林敘舟的輕笑,尾音卻冷:

“我要你的命做什麼?”

電話被猛地掛斷,嘟嘟聲像冰錐,直直釘進溫棲念耳膜,她跪在原地,雨把劉海黏成一道黑簾,遮住了眼睛。

她摸遍口袋,把身上最後七枚硬幣排成一排,高高拋起,落入江心,聲音被車流吞沒。

溫棲念忽然想起三年前,也是這座橋,他第一次牽她的手。

那晚他喝了酒,下巴擱在她肩窩,呼出的熱氣燙得她耳尖發紅:

“溫棲念,我帶你回家。"

如今酒味散盡,橋還是這座橋,家卻早換了門鎖。

第二天天亮,她賣掉所有奢侈品。

鑽戒在櫃台燈光下閃得刺眼,店員有點可惜地問:

“確定要賣?這是DR,一生隻能定製一次。”

“一次錯了,就該止損。”

三萬塊到賬,溫棲念捏著薄薄的銀行卡,像捏著自己最後的肋骨。

溫棲念拿著湊來的十萬塊來到病房門口,卻看見了林敘舟。

他還穿著昨夜那身深灰西裝,領口卻別著一枚俏皮的小熊胸針。

是沈瑤瑤的傑作。

母親拉著他的手,枯瘦手指陷進他掌心:

“舟舟,我就知道你舍不得念念受苦。”

林敘舟聽完隻是垂眼,睫毛在麵頰投下淡淡陰影。

溫棲念站在門外,指甲深陷掌心,一步也挪不動。

林敘舟抬眼,目光穿過消毒水味與她相撞。

那眼神卻淡漠得像看一個陌生人,嘴裏卻是對母親的溫和:

“祝伯母手術成功,您安心養病。”

他轉身離開,經過溫棲念身邊時,聲音壓得極低:

“你欠我二十萬,回來上班,慢慢還。"

溫棲念想說“不”,卻聽見母親呼吸機起伏的嘶嘶聲,那聲音割開她所有倔強,她隻能把“不”咽回喉嚨,血腥味瞬間蔓延。

走廊盡頭,沈瑤瑤提著保溫桶走來,熟稔地挽住林敘舟臂彎:

“阿姨醒了?我燉了雞湯。"

她聲音甜軟,目光徑直掠過溫棲念,帶著勝利者的憐憫。

林敘舟沒有抽回手,甚至微微側身,替她擋住風口。

那個曾經屬於溫棲念的位置,如今換了人。

他拉著沈瑤瑤頭也不回地離開,隻留下最後一句:

“明天九點,來公司報到,遲到一分鐘,扣一千。"

聲音不高,卻足夠讓走廊每一道目光都釘在她身上。

溫棲念站在病房門口,看著母親沉睡的側臉,又看窗外灰白天幕。

雨還在下,像無數細小的釘子,從天而降,釘進她每一寸皮膚。

她忽然想起李白那句“抽刀斷水水更流”,原來真的是這樣。

她舉刀斬向七年情絲,卻被反彈的水刃割得遍體鱗傷。

溫棲念伸手,接住簷角滴下的雨水,掌心冰涼,卻再找不到可以取暖的源頭。

她和林敘舟終究不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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