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我再次醒來,隻看見小小的我麵色青紫的躺在幹草堆上。
嘴邊還殘留著暗黑色的血跡。
我眨了眨眼睛,有點困惑。
她是誰?
為什麼和我一樣?
心裏好像明白了什麼,又好像更加糊塗了。
我小心翼翼地走出廚房。
堂屋裏,媽媽正坐在那張缺了角的破梳妝台前
她仔細地往臉上抹著一點點雪花膏。
那是她僅有的一點奢侈品,隻有過年或者重要場合才舍得用。
我走到她身邊仰起臉,努力擠出最乖順的笑容:
“媽媽,對不起,小花錯了。”
“小花昨天不是故意摔碗的,小花肚子好疼......”
“媽媽不要生小花的氣了,好不好?”
可是,媽媽好像沒聽見。
她站起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我連忙跟在媽媽身後,偷偷看著她。
媽媽今天真好看啊,我真喜歡媽媽。
可是媽媽很少笑,我好想再看一次媽媽笑。
隻要媽媽能開心地笑一笑,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直到外婆家門口,媽媽才停下腳步。
我愣了一下。
從我記事起,外公外婆就和媽媽斷絕了關係。
媽媽深吸了一口氣,敲了敲門。
看見媽媽進來,外公重重哼了一聲,把頭扭到一邊。
媽媽賠笑著上前:
“爸,媽,快過年了,我來看看你們。”
外婆沒說話,隻是歎了口氣。
外公瞪著媽媽:
“看我們?看我們死了沒有嗎?”
媽媽臉色紅了又白:
“爸,媽,我想跟你們借點錢。”
外公冷笑一聲:
“怎麼?那個知青不要你了?”
“你就隻知道回來吸爹娘的血?”
媽媽的頭垂得更低了:
“小花過完年就六歲了,我想送她去上學......”
外公將旱煙杆在桌上敲得砰砰響:
“一個丫頭片子上什麼學?”
“識幾個字能當飯吃?還是能換工分?”
“賠錢貨!學了也是白學!浪費那個錢!”
媽媽紅著眼睛,死死咬住牙關。
外婆看著媽媽的樣子,眼神裏閃過一絲不忍。
她轉身進了裏屋,出來時手裏捏著幾張毛票。
她看也不看,直接扔在了媽媽腳邊的地上。
“拿去!就這些了!以後別來了!”
媽媽呆滯住了。
隨後她顫抖著手彎下腰將錢一張張撿了起來。
就在這時,外公又啐了一口:
“要我說,趁早把那小拖油瓶送人算了!”
“留著就是個累贅!就是個討債鬼!”
一直沉默忍受的媽媽,猛地抬起了頭。
“不許你這麼說我女兒!”
“小花是我的女兒!她不是拖油瓶!”
“她是最好、最乖的孩子!誰都不能說她!”
我看著媽媽,鼻子猛地一酸。
眼淚大顆大顆的滾落了下來。
外公被激怒了,他舉起銅煙鍋朝著媽媽的額頭狠狠敲了下去。
我趕忙去檔,煙鍋卻穿過了我的身體。
媽媽趔趄了一下,額頭上迅速鼓起一個大包。
眼淚在她的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沒有掉下來。
她攥著錢的手微微顫抖。
我以為她會將錢扔回地上,可媽媽沒有。
她深呼吸後轉身離開:
“你放心,這錢我以後會還給你們的。”
說完,她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大門。
我跟在她身後,眼淚流得更凶了。
我想抱住她,想摸摸她額頭上的傷。
想告訴她我不上學,我隻要媽媽好好的。
可媽媽始終沒有理睬我。
快到家門口時,媽媽停下了腳步。
她抬起手,用力地擦了擦眼睛和臉。
又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頭發,才走了進去。
媽媽看見空蕩蕩的桌子,眉頭皺了起來。
她一把推開了廚房的破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