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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花！你長本事了是吧？”

“都什麼時候了還不起床？鬧脾氣給誰看呢！”

太陽光被媽媽擋住，她隻能看見我蜷縮成一團。

媽媽想走進房間，又被揚起的灰塵擋住腳步：

“你還敢給我擺臉色？你知不知道老娘為了你挨了多少罵？

“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們父女倆的！”

“一個拍拍屁股走了杳無音信，一個在家就會給我添堵惹事！”

“都是沒良心的東西！白眼狼！”

我急得直擺手，眼淚汪汪地喊：

“媽媽，不是的，我沒有睡懶覺。”

“媽媽，小花在這裏呀，你看我一眼啊。”

可我的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激起。

媽媽越說越氣，摔上了門：

“行！你有骨氣！你有本事就一直睡！”

“我看你能挺到什麼時候！餓死你活該！”

媽媽回到堂屋，頹然跌坐在凳子上。

她把臉埋進手掌裏，嗚咽聲卻從指縫裏漏了出來。

我站在她身邊不停地道歉：

“小花在這兒，小花再也不惹媽媽生氣了。”

“媽媽，求你別傷心了，都是我的錯。”

可媽媽一句也聽不見。

突然，一陣敲門聲響起。

媽媽啞著嗓子不耐煩地問：

“誰啊？”

她沒好氣地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城裏樣式褂子的男人。

他風塵仆仆，眼睛亮亮地看著媽媽。

媽媽整個人僵住了。

她撲進了男人的懷裏，用盡全力抱緊了他：

“建國，真的是你！”

“你怎麼才來啊！我以為你真的不要我們娘倆了！”

爸爸緊緊回抱著媽媽，聲音哽咽：

“對不起素芬，我剛回城就生了一場大病，昏迷了很久。”

“我剛醒，能走動了，就立刻趕來了。”

“對不起，讓你們娘倆等了這麼久。”

我好奇地地看著這個陌生的男人。

這就是我的爸爸嗎？

那個媽媽日日夜夜念叨、等待、又愛又恨的爸爸？

原來他沒有不要我們，他是生病了。

爸爸拍拍媽媽的肩膀：

“快讓我看看女兒！我給她包了壓歲錢呢！”

媽媽又哭又笑：

“你看我，光顧著自己。”

“這孩子在廚房呢，今天不知怎麼睡得特別沉，我剛才喊她都沒應......”

媽媽拉著爸爸的手興衝衝地往廚房走。

我的心驟然縮緊：

“媽媽！不要！”

我衝到媽媽麵前想要攔住她和爸爸：

“別去！求求你們別去看我！”

可我的聲音和身體，對他們來說都不存在。

媽媽臉上洋溢著即將與愛人共享天倫的喜悅。

爸爸眼裏閃爍著即將見到骨肉的激動。

媽媽笑著推開了廚房的門：

“小花肯定想不到，她爸爸真的來了！”

“小花，快醒醒！別睡了！”

“看看誰來了！爸爸來接我們去城裏過年了！”

說著，她伸手拉亮了廚房裏的燈。

下一秒，爸爸媽媽臉上的血色褪盡了。

牆角柴堆上，我麵容青紫的屍體映入了他們的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