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冷汗浸透了我的衣服,眼前一陣陣發黑。
頭皮一緊,耳朵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存心跟我過不去!”
媽媽擰著我的耳朵,把我從地上生生提了起來:
“你知道糧食多貴嗎?”
“這是最後一張糧票換來的米,照你這麼糟蹋下去我們該怎麼過年?”
“喝西北風嗎?”
淚水和汗水糊滿了我的臉。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是故意的。
可媽媽一把薅住我的頭發,把我的臉按向那攤混著碎碗的粥:
“哭!就知道哭!”
“你不是能耐嗎?給我舔 幹淨!一粒米都不許剩!”
我被迫張開嘴,一邊舔一邊流淚。
碎片劃過舌頭,我疼得渾身一顫。
媽媽的斥罵立刻響起:
“快點,磨蹭什麼?裝可憐給誰看!”
“跟你那個沒良心的爸一個德行,隻會裝,隻會騙!”
我閉上眼睛,更加賣力地舔著。
胃裏一陣翻攪,幾乎要嘔出來。
又被我死死咽了回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媽媽厭惡的開口:
“行了行了!看你這副樣子就煩!”
“摔了糧食,今晚別想吃飯了!”
“滾去灶房睡!別在這兒礙眼!”
我撐著發軟打顫的腿站了起來。
膝蓋跪在碎瓷片上,早已傷痕累累。。
我一瘸一拐地挪進了灶房。
我早就習慣了。
如果媽媽允許我進屋睡,我就睡在她床下的稻草墊上。
如果不允許,我就睡在這裏。
又冷又痛又餓,我蜷縮著躺下。
我忽然看見有一點紅色。
我伸手,碰到一顆圓潤的果子。
是一顆野草莓。
我將它摘下放在手心。
等我明天送給媽媽,她應該就不會生氣了吧。
就在這時,肚子深處猛地一絞。
像有無數把燒紅的鐵鉤,狠狠抓住了我的內臟撕扯。
我痛呼出聲,不受控製地在地上翻滾起來。
媽媽生氣的吼聲傳來:
“你鬼叫什麼呢?大晚上不睡覺號喪呢?”
“再吵我真把你扔出去喂狼!省得看著心煩!”
我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把慘叫憋回去。
太疼了,疼得我眼前發黑,耳朵嗡嗡作響。
我用額頭去撞旁邊的土灶台,一下又一下。
突然,一大口瘀血從我口中噴湧而出。
濃重的腥味瞬間彌漫在廚房裏。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恐懼。
完了。
我把地弄臟了。
媽媽會生氣的。
我掙紮著脫下身上的舊褂子,用它去擦拭地上的血跡。
黑色的血很快浸透了破布,越擦越臟。
我急得眼淚直流,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好痛......
好痛啊......
五臟六腑都像被放在石磨裏慢慢碾碎。
血漬怎麼也擦不幹淨,力氣卻在一點點流走。
我再也支撐不住,癱倒在地。
野草莓已經被我攥成一團汁水。
我蜷縮成一團,想象自己正躺在媽媽溫暖的懷抱裏。
任由黑暗淹沒了我的意識。
外麵傳來鞭炮聲。
我告訴自己:
“快睡吧,醒來就好了,就能跟媽媽一起過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