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滿死後,應拭雪不吃不喝,從白日枯坐到後半夜。
應如月見了,心底惡寒。
她尋了個由頭特意派人去永寧寺,美名其曰請大師到府中做法事,言明想要超度自己未曾誕下的嬰孩。
顧景瑄考慮到應如月喪子之痛,便允了。
不料大師一來,看見應拭雪之後,驟然沉著一張臉。
“這位女施主已經被孽障上身!”
顧景瑄看著寡言不語的應拭雪,心頭微緊,語氣沉重:“大師,您有何見地,不妨詳細道來。”
大師雙手合十,低聲說道:“女施主平日做了不少惡事,如今落得這種地步,是她自作自受。”
聞言,應如月小臉一白,慌忙撲進顧景瑄的懷裏。
“景瑄哥哥,我害怕。”
顧景瑄輕輕拍打應如月的後背,嗓音溫潤:“一切有我在,如月,我定會好好護著你的。”
他們還真是恩愛兩不疑。
可同樣的,她想知道這所謂的大師,葫蘆裏賣的是究竟是什麼藥。
應拭雪緊攥著拳頭逐漸鬆開,再抬眸時,她的神色恢複了平靜。
“若想掃除女施主身上的孽事,也需要她一步一叩首地前往永寧寺,唯有守在永寧寺潛心苦修七七四十九天,所有的前塵往事方才會徹底翻篇。”
大師道明其中因果,顧景瑄了然於心,便將沉甸甸的荷包遞過去。
“這些是給大師的酬謝。”
可大師卻輕輕擺手拒絕了:“出家人不打誑語,貧道已經盡力而為,事成與否就得看女施主自己的造化了。”
送走大師後,顧景瑄眉頭微蹙,看向應拭雪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雪兒,我知你身上還有傷,我也知道你為小滿之事記恨我。”
“但那些事,都是情非得已的。”
好一個情非得已。
因為所謂的情非得已,他和應如月私通。
因為他顧全大局,所以要杖斃小滿,令應如月解氣。
時至今日,他還在找荒謬又可笑的借口。
應拭雪抬眸看他,語氣平靜:“大師的話,我已經記下了,去永寧寺是嗎?”
沒等顧景瑄開口,應拭雪便沉聲說道:“我去。”
......
翌日,應拭雪換上一身素衣,蒙著麵紗出了府門。
她麵如死灰,一步一叩首。
抵達城郊時,已經頭破血流,雙膝更是鮮血淋漓。
守在應拭雪身側的侍衛心有不忍,卻不敢插手其中。
周遭圍了不少百姓,皆是對著應拭雪怪異的舉動指指點點。
“這姑娘年紀輕輕的,怎是想不開做這種傻事啊?”
“誰知道是不是瘋魔的,咱們啊,還是離遠點好。”
對於旁人的話,應拭雪充耳不聞。
她麻木不仁地繼續磕頭前行,口中還喃喃著:“信女罪孽,會用畢生償還。”
到達山腳下的時候,應拭雪幾近昏厥。
可下一瞬,一瓢鹽水潑在應拭雪的身上,模糊的意識立刻清醒起來,身上的傷口皆是因為鹽水的浸泡疼痛難忍。
侍衛別過頭,冷聲說道:“應二小姐,您還未抵達永寧寺,不能停歇。”
應拭雪忍著疼,再一次爬起來,叩首前行。
不知不覺中,應拭雪想起了從前。
她玩鬧時磕破了點皮,顧景瑄小心翼翼地將她嗬護在懷裏,大動幹戈地請來無數大夫替她看診,更是親自對她悉心照料。
可現在,他命她一步一叩首地前往山頂的永寧寺。
她疼得昏厥,卻被摻了鹽的水潑醒。
顧景瑄,你當真是好狠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