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永寧寺一步之遙時,應拭雪再也撐不住了。
她在眾目睽睽之下,倒地不起。
侍衛遲疑片刻,猶然記得顧景瑄的千叮嚀萬囑咐,他狠下心,再一次潑了鹽水在應拭雪身上。
可應拭雪依然沒有動彈。
侍衛心慌,趕忙去探她的鼻息。
雖說鼻息微弱,但好在尚有一線生機。
他正打算將應拭雪送進永寧寺再去請大夫,卻不料這時候,先前替應拭雪做過法事的大師忽然出現。
“女施主正在掃除障孽,請施主不要隨意插手到她的因果中。”
最終,侍衛被迫離開。
大師冷眼看著昏迷不醒的應拭雪,直接吩咐下去:“將人關押到柴房。”
......
冷,冷得上下牙都在打顫。
這一路又是鹽水又是冷風的,應拭雪起了高燒,渾身顫抖不止。
她就這般硬生生地凍醒了。
聽見窗子外麵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應拭雪強撐著意誌,伸出手扶著牆艱難地站起身,又衝著外邊不停呼喊著:“外麵有人嗎?”
“能不能麻煩您幫我請個大夫,再不濟,給我一床不要的被褥也好——”
恰在此時,窗子被人撬開。
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走進來,他色眯眯地上下打量著應拭雪:“美人兒,隻要你好好地侍奉爺,我保你安然無憂。”
應拭雪臉色慘白如紙,她死死地咬著牙,瑟縮著退後。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應拭雪緊攥著拳頭,指尖嵌在掌心的疼痛感勉強維持著她的意識:“你若膽敢再靠近一步,我就死在你麵前!”
大漢看見應拭雪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來一個劈柴火的斧頭,他假意笑了笑,一步一步地走近:“美人兒,你何必想不開呢。”
“隻要你把斧頭放下,我保證你醉生夢死。”
應拭雪慌亂無措地搖頭,隻覺得頭暈目眩。
趁著應拭雪恍惚時,大漢一下子衝上前。
他一把奪過她手中的斧頭扔到牆角,下一瞬,那雙粗糙的大手便不停地在應拭雪身上遊走,見她想要呼救,大漢便用手死命地捂住她的嘴巴。
“過了今天,你就......”
說時遲,那時快,柴房的門被人猛地推開。
應拭雪艱難地抬起眼眸望過去,卻看見,來者是永寧寺中德高望重的方丈。
不是他。
來救她的,不是他。
“住手!”方丈怒喝一聲,派人將心懷不軌的大漢扣下,又連忙吩咐:“女施主命在旦夕,你們趕緊去請大夫。”
千鈞一發之際時,應拭雪還癡心妄想著,他能像從前猶如天神忽然降臨,救她於水深火熱之中。
可她險些忘了。
她淪落到這種地步,全是拜他所賜。
應拭雪再睜眼時,是兩個時辰後。
方丈提前派人去請了顧景瑄,可他是帶著應如月一起來的。
“正所謂一個巴掌拍不響,我可聽說了,雪兒妹妹剛來的時候就在勾引後廚負責幫工的那個大漢。”
應如月挽著顧景瑄的胳膊,說出口的話,更是譏諷。
顧景瑄不曾言語,卻滿臉陰翳。
瞥見應拭雪醒了,他冷冷抬眸看向她:“你當真是一點都不安分,也怪不得大師曾說你被孽障附身,要我來看,你如今依然不知醒悟!”
應拭雪側過身去,不願多看他一眼。
而今,應如月伸出去拉扯著顧景瑄的衣袖,柔聲勸說:“景瑄哥哥,雪兒這才剛剛醒,不管怎麼來說,你都應該讓她好好休息。”
顧景瑄眸色陰沉,聲音像淬了冰:“應家和顧家的顏麵都被她丟盡了!”
“若非方丈發現的及時,誰知道她會釀成什麼大錯!”
她生死存亡之際,他不在。
事後,他卻將所有的過錯通通加在她身上。
當真是可笑啊!
“我知道錯了。”應拭雪神色平靜,淡淡地說道:“這一次,你又要如何罰我?”
聽到這話,顧景瑄心頭微顫。
可很快,他漸漸地回神,厲聲說道:“接下來的七七四十九天,你就負責跟在方丈身邊苦修,靜心反省,待時候到了,我會派人來接你。”
離開之際,顧景瑄複雜地看了她一眼。
“過段時間宮宴,你的身份不便露麵,留在這裏很合適。”
應拭雪冷靜地望著那兩隻十指相扣的手,淡淡說道:“好,我都聽你的。”
先前又鬧又折騰的應拭雪現在變得冷靜又從容,顧景瑄一時有些不適應,可聽見身側人的催促聲,他並未多想,轉身便徑直離去。
方丈搭救之際,應拭雪便得知,他是父親安排的人。
待廂房歸之於沉寂,方丈緩緩地從屏風後走出,他示意應拭雪先行離開,而後便將手中用的草席卷著一個女屍放置在床榻上。
偏偏這時,應拭雪無意一瞥,看見了女屍手腕佩戴的白玉鐲。
那是她贈予小滿的白玉鐲!
小滿是替她的女屍!
有一股寒涼湧上心間,應拭雪瞬間淚如雨下,她聲音哽咽:“方丈,能不能給小滿留個全屍......”
“應小姐,小滿與你的身形相差無己,也隻有她最合適。”方丈微微頷首,沉聲勸慰:“人死不能複生,若小滿知曉此事能夠助您脫困,她必然也是願意的。”
一把火點了廂房後,方丈將應拭雪從密道送出用永寧寺。
看著不遠處前來迎接她的商隊,方丈仔細叮囑:“應小姐,待你跟隨商隊離開盛京城,從今往後,這世上便不會有人知道你的蹤跡和下落。”
應拭雪緩緩地閉上眼睛,聲音很淡:“我知道。”
“今後,世間再也不會有應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