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中午,沈晚凝穿著價值七位數的魚尾婚紗下車,裙擺曳地。
鎂光燈剛亮,宋芷兒突然從人群裏衝出,雙手捧著顧長安的遺像。
"噗通"跪在她麵前,"沈小姐,求你把長淵讓給我!"
黑白遺像在陽光裏刺目,玻璃框"啪"一聲碎裂,照片貼在沈晚凝雪白的裙擺上,像一塊永遠洗不掉的墨跡。
記者們瘋狂按快門,鏡頭裏,新娘裙擺斑駁,跪地的女人楚楚可憐。
顧長淵的第一反應是蹲身,將宋芷兒護進懷裏,輕拍她後背:
"別怕,不是你的錯。"
那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卻像硫酸潑在沈晚凝心口。
沈晚凝提著裙擺,手指發抖,聽見男人低聲對助理說:"再去拿一條新裙子。"
下一秒,顧長淵竟當眾掀起她的婚紗,"嘶啦"一聲撕下那片被照片染黑的紗,隨手丟進垃圾桶,"再買一個新的。"
耳邊是記者此起彼伏的驚呼,眼前是他護著另一個女人的臂彎。
沈晚凝腦子"嗡"的一聲,下一秒,抬手。
"啪!"
清脆掌聲回蕩整個高定店,空氣瞬間凝固。
顧長淵臉偏到一邊,顴骨迅速浮現紅痕,他瞳孔微縮,卻什麼也沒說,隻伸手去拉她手腕,"晚凝,你冷靜點。"
不出半小時,巴掌視頻空降熱搜,標題刺眼。
評論區水軍齊刷:"嫉妒成性""原形畢露"。
沈晚凝坐在化妝間,盯著那些辱罵,手指冰涼。
顧長淵推門而入,從後環住她腰,聲音暗啞:"別鬧了,晚凝,婚紗破了,我們換一個新的好不好?"
鏡子裏,女人妝容精致,眼神卻空洞;
沈晚凝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破的不是婚紗,是我。"
她聲音極輕,卻像一把鈍刀,緩慢地、一刀一刀割在兩人之間。
顧長淵手臂一緊,想說什麼,手機卻再次響起。
宋芷兒柔弱的聲音傳來:"長淵,我又做噩夢了,看見遺像一直在晃..."
他看了一眼鏡中淚痕滿麵的沈晚凝,喉嚨滾動,最終低聲道:"我馬上來。"
門被帶上,化妝間隻剩沈晚凝一人。
她抬手,慢慢抹去淚痕,眼底最後一點光,隨著那聲"哢噠"落鎖,徹底熄滅。
另一邊顧長淵為了彌補沈晚凝,包下全京市花店的白玫瑰,空運車牌成列,停在別墅車道。
花農連夜卸貨,十萬支沾著晨露,香得濃鬱。
沈晚凝赤足站在樓梯口,看著工人把花插滿客廳。
她伸手去碰,刺紮破指腹,血珠滾在花瓣。
顧長淵卻看表,匆匆摘下手套:“我得去芷兒那邊,今天是我哥祭日。”
沈晚凝愣住,笑意僵在嘴角。
“今天是我生日。”
男人腳步一頓,回頭,目光複雜得隻剩一句:“我盡快回來。”
門合攏,花香瞬間變得空洞。
夜裏七點,別墅燈火通明,卻隻有沈晚凝一人。
廚師擺好長桌蛋糕,香檳塔,卻無人入座。
沈晚凝點燃二十三根蠟燭,是他們相遇的年齡。
火苗竄起,灼痛手背,蠟油滾落,燙出一串水泡。
她盯著那串晶亮的水泡,忽然笑出聲,笑著笑著,心臟卻像被鐵絲一圈圈勒緊。
火光搖曳,映出空蕩的大廳,映出她瘦得凹陷的臉。
呼吸越來越沉,火苗扭曲成黑影,沈晚凝眼前一黑,直直撲向蛋糕。
奶油濺起,蠟燭熄滅,白玫瑰被壓成狼藉的花泥。
另一邊靈堂裏,顧長淵身著黑襯衫,手執三炷香,俯身叩首。
宋芷兒跪在旁邊,哭到顫抖。
保姆電話打進來時,他正往火盆裏投紙錢,火苗舔到指尖。
“先生!夫人昏倒了,怎麼叫都沒反應!”
他大腦嗡的一聲,轉身就往外衝,紙錢被風卷起,在半空燃燒成黑蝶。
深夜的城郊公路,跑車油門踩到底,儀表盤指針狂飆,顧長淵連闖九個紅燈。
雪粒砸在擋風玻璃,劈啪作響,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在抖,掌心全是冷汗。
顧長淵衝進別墅,抱起昏迷的沈晚凝,奶油與花瓣沾滿他黑色西裝。
他喉嚨裏發出嘶啞的低吼:“晚凝,我回來了,你撐住!”
急救通道燈光慘白,醫生快速檢查,語氣凝重:“再晚五分鐘,呼吸衰竭就沒救了。”
顧長淵靠在牆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
他盯著手術燈,心臟像被懸在刀尖。
燈滅,門開,醫生摘下口罩:“暫時穩定。”
他長出一口氣,腳步踉蹌,卻在這時,手機響起。
宋芷兒哭到失聲:“遺像倒了,火盆被風吹滅,我好怕!”
他握緊手機,指背青筋暴起,回頭看了一眼空蕩的走廊,最終,轉身。
沈晚凝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三點,病房空蕩,輸液瓶滴答,她拔掉針,赤腳走到窗前。
樓下,雪已停,顧長淵正撐傘給宋芷兒開車門,掌心纏著雪白繃帶,動作卻溫柔備至。
女人撲進他懷裏,他輕拍她背,像哄一隻受驚的貓。
沈晚凝站在樓上,指甲掐進掌心,眼淚一顆顆砸在窗沿,滾燙瞬間冰涼。
那一串無聲的淚,把眼底最後的火光徹底澆滅。
她輕聲說:“顧長淵,我不要再愛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