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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淵腳步猛地踉蹌，膝蓋磕在地板，發出沉悶一聲。

醫生護士圍上來，推床輪子在地麵滾過，發出尖銳的金屬聲。

他被人流擠到一旁，掌心仍在滴血，卻感覺不到疼。

因為更疼的地方，在左胸裏，那被沈晚凝用三個字剜出的洞，正在汩汩冒血，怎麼也止不住。

手術燈亮起，顧長淵靠著牆壁滑坐，血手印在牆麵拖出長長一道。

他盯著那道紅，忽然想起迪士尼求婚夜。

漫天煙花，他跪在沈晚凝麵前說要把全世界的光都給她；

如今，他親手熄了那束光，還怪她太暗。

當天顧長淵圍著圍裙在開放式廚房熬粥，骨瓷小勺輕碰鍋壁，發出清脆的叮當。

他舀起一勺，湊到唇邊試溫，隨後從抽屜裏取出一瓶安眠藥，兩粒，碾成粉末，細細灑進粥裏。

藥末瞬間融化，消失得無影無蹤，像他對沈晚凝所有未說出口的愧疚。

"晚凝，來，趁熱喝。"他坐到床邊，托起沈晚凝的後頸，把碗沿貼到她唇邊。

沈晚凝發著低燒，臉色蒼白，卻乖順地張口，一口一口咽下。

溫熱的粥滑過喉嚨，帶著隱約的苦澀，她微蹙眉頭，卻被他吻去："睡一覺，一切都會好。"

燈光熄滅，他替她掖好被角，掌心在她小腹停留了三秒。

那裏曾經隆起過他們的希望，如今隻剩平坦與冰涼。

沈晚凝合上眼，呼吸漸勻。

黑暗中，顧長淵的手機屏幕亮起，是宋芷兒發來的微信：

“明天婚紗到店，別忘了我的驚喜。”

他看了一眼，摁滅手機，轉身就準備離開，沒注意到床上的人睫毛輕顫。

此時的安眠藥藥效尚未完全發作，沈晚凝被一陣輕微的"哢噠"聲驚醒。

床頭燈昏黃，她側頭，那裏立著一隻巨大的相框，足有半人高。

照片裏，顧長淵穿著白西裝，胸口別著新郎胸花。

臂彎裏的宋芷兒一襲魚尾婚紗，頭紗曳地，笑得明媚。

兩人四目相對，深情幾乎要溢出玻璃。

沈晚凝一瞬間以為自己做夢，用力閉眼再睜開。

相框還在，甚至能看清照片右下角的水印日期：昨天。

原來，在她痛失孩子的當晚，顧長淵在陪另一個女人試婚紗，還拍下了"婚紗照"。

寒意順著脊背爬滿全身，比發燒更冷。

她想起睡前那碗粥的怪味，一切都明白了。

胸腔裏有什麼東西炸裂，沈晚凝翻身下床，掄起化妝凳，狠狠朝相框砸去。

"嘩啦！"玻璃碎成千萬片，飛濺的碎片劃過她小腿，血珠滲出，她卻像感覺不到疼，再次舉起凳子，朝照片裏的笑臉砸去。

"晚凝！"顧長淵就在這時候衝了進來，隻見碎玻璃飛濺，沈晚凝赤腳站在廢墟裏，掌心被劃破，血滴在地板。

他撲過去，徒手接住她再次落下的凳子，玻璃碎片紮進他掌心，血順著指縫淌，他卻死死把她按進懷裏，"別再傷自己！"

沈晚凝一拳一拳砸在他胸口，他任由她發泄，下頜線繃得死緊。

直到她力竭，他才低啞開口："等完成婚禮，一切都好，芷兒隻是想要一個儀式，哥哥不在了，這是她最後的願望。"

沈晚凝冷笑，眼淚卻止不住地滾，"那我呢？我的孩子呢？也是她願望的祭品？"

她抬手想再給他一巴掌，卻在半空被握住，他掌心血肉模糊，血染紅她指尖，燙得她發顫。

天快亮了，顧長淵抱著她離開滿地碎玻璃，像抱著易碎的瓷娃娃。

"晚凝，別鬧了，等婚禮結束，我帶你出國，我們重新開始。"

沈晚凝靠在他肩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好啊，我不鬧了。"

她閉上眼，掩去眸底的冷光，她不會再鬧了。

因為她會安靜地、徹底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