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晚凝垂眸看著,指尖血珠順著針孔滴在屏幕上,染紅那個名字。
她沒有接聽,任由鈴聲一遍遍嘶喊,最後歸於死寂。
窗外的雨聲、走廊的推車聲、護士的竊竊私語,全都退得很遠很遠。
她抬手覆在小腹,那裏平坦得可怕,仿佛從未有過生命的起伏。
眼淚從眼角滑進耳窩,冰涼。
她輕輕開口,對著空氣,也對著那個永遠離開的小豆芽:
"寶貝,對不起,媽媽沒有保護好你。"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是顧長淵發來的語音。
低沉、沙啞,帶著罕見的哽咽:
"晚凝,你在哪裏?給我回個電話,好不好?"
“今天的事情是事出有因,芷兒抑鬱症嚴重,我不能再刺激她,隻能那樣說。”
沈晚凝聽著那條語音,臉色平靜得可怕。
良久,她抬起手,在對話框裏輸入一行字,又逐字刪除。
最終,她關掉手機,拔出SIM卡,扔進病床邊的醫療垃圾桶。
金屬卡片與玻璃藥瓶相撞,發出清脆的"叮"。
她望向窗外,城市燈火璀璨,卻與她再無關係。
"顧長淵,孩子沒了,我與你再也沒有聯係了。"
三天後沈晚凝回到別墅,風衣下是那件被血染過又洗淨的睡裙,腰間縫合處仍留著一道褶皺。
她腳步虛浮,卻死死攥著背包帶。
隻要拿到身份證,她就能離開這座吃人的城。
可是行李箱被鎖進儲藏室,密碼鎖換成了指紋鎖,隻能錄顧長淵一個人的指紋。
她站在昏暗的走廊,聽見自己心臟擂鼓般的巨響。
每一下都在提醒她:孩子沒了,愛情死了,再不走,她會連自己都失去。
暴雨毫無預兆地傾瀉,沈晚凝拖著尚未痊愈的腹部,一步一步走到台階,鐵門外的路燈在雨幕裏暈開慘白的光。
她拍門,起初是手掌,後來是拳頭,最後是整個身體撞上去。
“顧長淵,你出來!”
鐵門冰涼,雨水順著門柵流進袖口,她無力地跌倒在地,膝蓋磕在柏油路,泥水濺上蒼白的臉,“我求你...放我走...”
門開了,暖黃燈光瀉出,顧長淵站在玄關,黑色襯衫整齊得沒有一絲褶皺,仿佛外麵這場暴雨與他無關。
“晚凝,你身體不好,又在鬧什麼?”他嗓音低啞,手背青筋卻不受控地跳動。
沈晚凝抬眼,雨水把長發黏在臉頰,她笑得慘淡,“我隻想拿我的箱子,從此以後,不礙你們的眼。”
“箱子不可能。”他側身,吩咐傭人,“扶夫人回房,叫醫生。”
兩個傭人左右來架她,她猛地甩開,踉蹌後退,腳跟踩到花壇邊緣的碎瓷片。
那是昨晚顧長淵陪宋芷兒喝下午茶時,宋芷兒“失手”摔碎的骨瓷盤。
瓷片鋒利,劃破掌心,她卻順勢拾起,抵住自己頸動脈。
“再上前一步,我就割下去。”
血珠順著瓷片滴落,在雨裏綻開一朵細小的紅花。
顧長淵瞳孔驟縮,所有冷靜瞬間崩裂,他撲過去,徒手抓住瓷片,“沈晚凝,你瘋了!”
瓷片陷入他掌心,血如泉湧,順指縫淌到她白色短靴上,一朵,兩朵...
顧長淵仿佛感覺不到疼,隻死命把瓷片往外奪,“把刀放下!你敢傷自己試試!”
“我有什麼不敢?”她淚如雨下,聲音嘶啞,“孩子你都舍得,我這條命算什麼?”
瓷片終於被顧長淵掰開,他的掌心已血肉模糊。
他握著沈晚凝的肩,血染透她風衣,怒吼幾乎劈開雨幕:“我哥救過我的命!他死前要我照顧芷兒,你為什麼就不能理解我!”
沈晚凝怔住,下一秒冷笑出聲,那笑比雨還冷,“理解?我理解得夠多了。”
去年冬天,她急性闌尾炎,他正陪宋芷兒看雪,讓她自己叫救護車;
她孕吐到脫水,他守在宋芷兒床邊,因為對方“夢見哥哥哭”;
她大出血,顧長淵卻為了保護宋芷兒在記者會上公開說“早已協議分手”,推她成全網笑柄。
“每一次,你都說‘她隻剩我了’,可我也隻剩你了啊顧長淵!”
她聲嘶力竭,雨水混著淚水,像決堤的河,“你把我當什麼?一件可以反複利用的物品嗎?”
顧長淵張了張口,血順他指尖滴落,卻找不到一句反駁。
傭人們嚇得不敢上前,天地間隻剩雨聲和她嘶啞的控訴。
突然,沈晚凝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
顧長淵一把抱起她,掌心傷口撕裂,血沿著她風衣下擺淌落。
他赤腳衝進雨幕,柏油路麵冰冷刺骨,他卻跑得飛快,仿佛隻要遲一秒,她就會碎成灰。
急診大廳白熾燈慘亮,顧長淵喘得說不出完整話,隻把懷裏的人往上托,血滴進沈晚凝領口,燙得她睫毛輕顫。
沈晚凝在他臂彎裏睜開眼,目光穿過他濕透的發,落在那串血腳印上。
“顧長淵...”她聲音輕得像風,卻字字清晰,“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