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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保鏢送來一個牛皮紙袋，是婚禮詳細流程。

首頁夾著便簽，鋼筆字鋒利如刃：

“乖，明天別遲到。——淵”

沈晚凝捏著那張紙，笑得肩膀直抖，笑著笑著，嘔出一口酸水。

她給顧長淵發最後一條短信：

“明天，我送你一份大禮。”

對方回得飛快：“別鬧，等我娶你。”

屏幕光映在她臉上，慘白，像塗了一層蠟。

她按下刪除鍵，把號碼拉進黑名單。

兩個小時後教堂後門，夜風卷著碎雨。

謝舟野倚在石柱，黑色大衣肩頭積了薄薄一層白。

她遞出戒指盒，“明天你敢不敢直接上台？”

男人打開盒蓋，裏麵是一枚簡約的男戒，內圈刻著“G&Z”。

是她親手畫的設計圖，原本為顧長淵定製。

謝舟野指腹摩挲字母，低笑：“都等你十年了，不差這一步。”

他抬手，拂去她發上雪粒，眼底溫柔而堅定。

沈晚凝鼻尖一酸，卻倔強地別過臉，“我不會再回頭。”

“我知道。”他收好戒指，伸手揉了揉她發頂，“所以，明天我拉著你往前走。”

深夜十二點，沈晚凝回到別墅，站在落地鏡前。

鏡中人瘦得顴骨凸起，長發及腰，卻如枯草。

她拿起剪刀，毫無猶豫地卡進發叢。

“哢嚓！”

一縷縷黑發落在腳邊，最後一刀，齊肩而斷。

沈晚凝看著鏡中陌生的自己，指尖發抖，卻緩緩勾起唇角。

及腰長發，連同那個為顧長淵沈迷的沈晚凝，一起被扔進垃圾桶。

婚禮開場前十五分鐘，新娘化妝間，整座教堂靜得能聽見燭火跳動的“嗶剝”聲。

沈晚凝坐在鏡前，白紗曳地，像一簇被月光凍住的浪花。

化妝師手一抖，口紅斜斜畫出界，猩紅一道從她唇角劃到下頜，酷似一道新鮮血痕。

旁人倒吸涼氣，沈晚凝卻盯著鏡裏的自己，輕輕一笑：“沒關係，反正一會也要換。”

聲音低而平靜，卻叫全屋打了個寒顫。

一牆之隔，顧長淵對著鏡子一遍遍練習誓詞。

“我顧長淵，願用整個宇宙守護沈晚凝......”嗓音低啞，卻溫柔得能滴出水。

兄弟拍他肩：“終於抱得美人歸，高興傻了？”

他彎唇笑，眼底卻浮著一層不易察覺的惶恐。

那層惶恐正隨著十二下鐘聲，一點點擴大。

他不知道為什麼，腦海裏反複閃回的，不是甜蜜的過往，而是沈晚凝高燒那晚，他抱著她衝進醫院，卻在手術室外被宋芷兒一個電話叫走的畫麵。

那一幕像根倒刺，越臨近婚禮，越往肉裏紮。

鐘聲第七下，化妝間的門被猛地撞開。

宋芷兒撲進來，“噗通”跪在沈晚凝腳邊，手裏死死攥著顧長安的遺像，淚雨滂沱：“沈小姐，求你把長淵讓給我！他答應過他哥哥會照顧我一輩子！”

鏡子裏的新娘緩緩起身，白紗曳地，像一朵盛放到極致的荼蘼。

她彎腰，扶住宋芷兒肩膀，貼耳低語，聲音輕得像刀鋒劃過綢緞。

“好，我把他讓給你，讓給你去地獄。”

話音落下，沈晚凝反手扣住遺像，“啪”一聲按進三層高的婚禮蛋糕！

奶油飛濺，黑白照片瞬間被奶油淹沒，宋芷兒滿頭滿臉都是糖霜與羞辱，尖叫聲劃破房間。

顧長淵聞聲趕來，隻見走廊盡頭，沈晚凝提著裙擺，赤腳站在逆光裏，對他緩緩彎唇。

那笑冷得刺骨，像冬夜破窗的寒風，直灌他心口。

他下意識伸手，卻隻抓住一縷被風帶起的白紗，指尖冰涼。

來不及抓住，她已轉身。

十二下鐘聲落盡，教堂大門開啟，她挽著父親的手臂，一步、一步踩上紅毯。

花瓣從穹頂飄落，落在她肩頭，又滑落在地。

顧長淵站在盡頭，西裝筆挺，眼眶微紅，朝她伸出手。

那隻手，曾在暴雨夜抱她進醫院，也曾在手術室門外鬆開。

沈晚凝目光掠過，沒有停留。

牧師朗聲：“新娘，你是否願意......”

話音未落，全場燈光驟然聚焦。

沈晚凝忽然轉身，婚紗擺劃出一道冷冽弧線，她走向賓客席，精準地牽起謝舟野的手。

男人一襲黑色長禮服，眉眼溫潤，卻掩不住眼底翻湧的狂喜。

她拉著他，一步步登上主台，如同把舊世界甩在身後。

教堂瞬間沸騰，閃光燈成片亮起，比玫瑰更刺眼。

顧長淵血色盡褪，衝上去攥她手腕，聲音嘶啞得不像話：

“晚凝，別開玩笑......”

他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卻在觸到她肌膚那一刻被猛地甩開。

沈晚凝舉起麥克風，清冷嗓音在穹頂回蕩。

“顧長淵，你一次次把我推開的時候，就該想到今天。”

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寸寸釘進他脊梁。

又像判決書，不容上訴。

沈晚凝側頭，看向早已呆愣的牧師，淡淡補充：

“儀式繼續，新郎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