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周後,沈氏慈善晚宴。
我坐著輪椅被推進會場,膝蓋上蓋著薄毯。
沈昊燃安排的,他說這樣得體,也證明我是活著的。
但進入會場後,我就像個突兀的擺件,被安置在角落。
無人在意...
沈昊燃臂彎裏挽著江薇,遊走在賓客之間。
“這位是江薇,”沈昊燃向圍過來的賓客介紹,聲音溫和。
“我世交的妹妹,這次事件的無辜受害者。”
他全程側身向著她。
有人把目光投向我,遲疑地問“沈太太的傷......”
“皮外傷,”沈昊燃語氣輕描淡寫。
“恢複得快,過陣子就能走了。”
我放在毯子下的手,輕輕撫過腿上堅硬的石膏。
皮外傷。
江薇適時地垂下眼,聲音細細的。
“都怪我,要不是為了陪我,晚意姐也不會。”
“別胡說。”沈昊燃攬了攬她的肩,動作自然。
侍者端來香檳,他先拿了一杯遞給江薇,低聲說“喝一點,壓壓驚。”
拍賣環節開始。
展示台上是一條鑽石項鏈,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司儀介紹著設計理念和估價,江薇的眼睛一直沒離開過那條項鏈。
沈昊燃低頭看她,她咬了咬唇,眼神怯怯的,什麼也沒說。
他笑了,很溫柔的那種笑,然後舉起了手裏的號牌。
“三百萬。”
有人加價,他毫不猶豫地跟上。
“五百萬。”
“點天燈!”
宴會廳裏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最後一聲槌響,沈昊燃以一千兩百萬拍下。
全場掌聲。
他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走向展示台。
項鏈被小心地取出來,他接過,轉身麵對江薇。
江薇的臉頰泛起紅暈。
沈昊燃走到她身後,撩起她的長發。
他把項鏈環過她的脖子,扣好搭扣。
鑽石垂在她鎖骨下方,閃閃發光。
他低頭,呼吸拂過她耳畔,眼神專注得像在完成什麼儀式。
江薇羞怯地將頭輕靠向他肩膀。
掌聲更響了。
我坐在輪椅上,看著這一幕。
心臟的位置很平靜,一點疼都沒有。
原來痛到極點,真的會麻木。
宴會快結束時,江薇推我去休息室。
“晚意姐,我幫你吧。”她聲音柔柔的。
我沒拒絕。
休息室門一關,她臉上的柔弱瞬間消失。
她走到我麵前,俯身,手撐在輪椅扶手上。
“晚意姐,”她在我耳邊吐氣。
“知道昊燃哥為什麼選我嗎?”
我沒說話。
“他說,我讓他心疼。”她笑了,冰涼的手指劃過我打著石膏的腿,動作很慢。
“而你......”
她停頓,盯著我的眼睛。
“你太堅強了。堅強到跳崖都死不了,真讓人掃興。”
我看著她。
這張臉我看了兩年,永遠無辜,永遠柔弱。
“說完了?”我問。
她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是這個反應。
“說完就出去。”我說。
“我要休息。”
江薇直起身,臉上又掛起那副怯懦的表情,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錯覺。
她理了理裙子,轉身離開。
門關上。
原來這就是他喜歡的。
會哭,會示弱,會喊疼。
而我呢?我忍下所有委屈,處理好所有關係,維護好所有體麵,最後換來一句“你太堅強了”。
堅強是錯嗎?
不。
錯的是把別人的堅強當成理所當然的人。
晚宴結束,司機推我到停車場等車。
夜風很涼。
沈昊燃的車從對麵車道緩緩駛過,車窗半降。
江薇靠在他肩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別胡思亂想,萬事有我。”他在對江薇說,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
“晚意那邊,她總會想通的,她一向懂事。”
車開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