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的陽光斜斜照進病房,把一切都染成刺眼的白色。
護士來換藥,揭開紗布時酒精觸及傷口,刺痛讓我猛地吸了口氣。
“忍一忍,”護士動作麻利。
“很快就好了。”
我咬著牙,不自覺的回憶起了過去。
一年前,也是這家醫院。
急性腸胃炎,我疼得蜷縮在病床上。
沈昊燃推了會議趕過來,守在床邊。
我疼得發抖的時候,他緊緊握著我的手,一遍遍說“晚意,疼就抓緊我。”
他的手很暖,聲音很低。
那時候我以為,這就是婚姻的意義。
有個人在你脆弱時給你依靠,哪怕隻是商業聯姻,哪怕沒有愛情,至少還有這點溫度。
“沈太太?”護士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我回過神,她已經換好藥了。
“注意別碰水,有事按鈴。”
她推著車離開,病房又剩下我一個人。
手機在枕邊震動。
是沈母。
我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過了好幾秒才接起來。
“晚意,”沈母的聲音一如既往,帶著習慣性的施壓。
“昊燃都跟我說了。就是場誤會,你受委屈了。”
我沒說話。
“但沈家和蘇家的臉麵、合作不能受影響。你一向最懂事,知道該怎麼做。”
懂事?
“媽,”我低聲說道。
“醫生說我可能再也生不了孩子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那就好好調養。現在醫學發達,總有辦法的。”沈母語氣轉淡。
“重要的是大局。晚意,你從小就明白事理,別讓昊燃為難。”
電話掛斷了。
懂事。
從嫁進沈家那天起,這兩個字就成了我的標簽。
要懂事,要體諒沈昊燃工作忙。
要處理好和江薇的關係。
那個他青梅竹馬卻因病出國的妹妹,要維護兩家利益。
我做得很好。
好到所有人都忘了。
我也會疼,也會怕,也會在墜崖那一刻,希望有人選我。
手摸到枕下,碰到一個冰涼堅硬的東西。
是我墜崖時候的手機。
屏幕碎得像蛛網,但按開機鍵時,竟然亮了。
腦海中,不自覺的想起墜崖前的畫麵。
綁匪把我和江薇分開拖拽,往不同的方向。
江薇哭喊著掙紮,外套口袋被扯開。
混亂中,我把自己的手機塞了進去,本能地想留個定位,哪怕隻有一線希望。
然後我被推下懸崖。
手機跟著她,又從高空墜落,受到重擊。
但它竟然還能開機。
電量提示閃爍,我趕緊找出充電器插上。
屏幕亮起來,鎖屏界麵顯示有一個自動生成的文件。
緊急錄音。
我愣住。
想起來,這部手機有個功能:
在鎖屏狀態下檢測到劇烈撞擊,會自動開啟緊急錄音,記錄後續聲音。
我插上耳機,點開那個文件。
一個男人的聲音。
“老大說了,按沈總計劃走,嚇唬嚇唬就行,尤其別真傷著江小姐。”
另一個聲音壓低,有些猶豫。
“可,可那邊額外加錢了,交代說務必讓沈太太永遠記住這個教訓。”
接著是我自己的驚呼。
和漫長、呼嘯的墜落風聲。
錄音到這裏戛然而止。
我僵在病床上,全身血液一點點冷下去。
按沈總計劃走。
那邊額外加錢。
永遠記住這個教訓。
我慢慢拔掉耳機。
窗外暮色沉沉壓下來。
我盯著那片越來越暗的天空,眼底最後一絲溫度徹底熄滅。
“江薇,沈昊燃...”我輕聲說,聲音在空蕩的病房裏飄散。
“加錢?那,看誰更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