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罪臣之女，流放歸來那日，未婚夫裴蕭騎著高頭大馬堵在城門口。

他居高臨下，眼裏滿是戲謔與輕蔑。

“隻要你肯簽了這賣身契，入我府中做個賤籍洗腳婢，我不嫌棄你曾是罪奴。”

“但我府上是書香門第，我的摯愛更是相府千金。你進府後，需每日跪行請安，斷不可衝撞了貴人。”

我不怒反笑：“若是不呢？”

“你與我之間再無婚約，讓你做個賤婢侍寢，已是我念及舊情。”

看著那張賣身契，我沒忍住笑出聲。

“把他的馬宰了，人掛城牆上暴曬三日。”

真是瞎了他的狗眼。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不僅為我父兄平反，更是早已昭告天下，迎我入主中宮，誰敢讓我跪？

……

裴蕭一愣：“你說什麼？”

話音未落，我身後兩名隨從已然動了。

刀光一閃。

那高頭大馬發出一聲嘶鳴，前腿被斬斷。

馬身轟然倒塌，馬血濺了裴蕭一臉一身！

裴蕭滾落在地，錦袍被馬血染紅，發冠歪斜。

城門守衛握緊刀柄，卻在觸及我目光時打了個寒顫，沒敢上前。

“沈璃！你瘋了！”

裴蕭從血泊裏爬起來，氣急敗壞地指著我。

“這裏是天子腳下，不是你撒野的蠻荒之地！”

我緩步上前，雲履踩在他指著我的手上，用力碾了碾。

“啊——！我的手！”

裴蕭慘叫出聲，冷汗冒了出來。

“你也知道這是天子腳下？”

我微微俯身，聲音清冷。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我即將入主中宮，你讓我跪？”

裴蕭臉皮抽搐，聽到我的話後，竟嗤笑出聲。

“入主中宮？就憑你？”

“沈璃，我看你是在流放路上被折磨瘋了吧？”

“陛下確實大赦天下，可那是婉兒！是沈婉！你的妹妹！”

“婉兒溫柔善良，曾在陛下微服私訪遇險時施以援手。”

“而你？一個流放三年的罪奴，隻怕為了少受點皮肉之苦，早就委身於獄卒了，也配肖想後位？”

我挑了挑眉，腳下力度加重，聽著他指骨發出的脆響。

沈婉救駕？

那個在閨閣裏連隻螞蟻都不敢踩死的庶女，何時救過駕？

“來人，掛上去。”

我揮了揮手。

暗衛上前，拖起裴蕭。

“放開我！我是未來的國丈府女婿！你們敢動我！”

裴蕭拚命掙紮，嘴裏不幹不淨地罵著。

“沈璃，你個賤人！等你落到我手裏，我要把你剝光了遊街！”

轎簾掀開，露出一張帶淚的臉，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沈婉。

“姐姐！快住手！”

沈婉跌跌撞撞地跑過來，不顧地上的馬血，撲通一聲跪在我麵前。

“姐姐，我知道你心裏苦。”

“父親獲罪，你受了牽連，心裏有些怨氣是應該的。”

“可裴郎是無辜的啊！你怎麼能剛回京就當街行凶呢？”

她哭著，用餘光瞟向周圍百姓，開口道。

“姐姐，若是你還在怪我和裴郎情投意合，那我願意退讓。”

“隻要姐姐放過裴郎，我願讓出一間柴房，哪怕姐姐身子不清白了。”

“我也願意把你當親姐姐一樣供養著。”

這話既坐實我“行凶”，又暗指我“身子不清白”，還顯得她寬宏大度。

“這沈家大小姐怎麼變成這樣了？太狠毒了吧？”

“就是，人家沈家二小姐多善良啊，都不嫌棄她是罪奴。”

“聽說流放那地方全都是男人，她一個弱女子還能幹淨？”

“裴公子肯收留她做洗腳婢都是抬舉她了！”

裴蕭硬氣起來：“婉兒，你別求這個毒婦！”

“她就是嫉妒你將與我成婚，嫉妒我有情有義！”

他惡狠狠地盯著我。

“沈璃，今日之辱，我記下了！你給我等著！”

“明日就是我與婉兒的大婚之日，到時候陛下賞賜下來，我看你怎麼死！”

看著這對狗男女，我心中最後一絲憐憫也煙消雲散。

“大婚？”

我輕笑一聲：“好啊。既然你們這麼想死，那我就成全你們。”

我鬆開腳，嫌惡地在地上蹭了蹭。

“把他扔出去，別臟了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