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心頭驟然一緊!
他竟知道我不是付欣瑤,也不是什麼“三小姐”,而是那個本該是男兒的“三少爺”!
我一把扯下蓋頭,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裏。
君羨之立在三步外,一身絳紅喜服襯得他肩寬腰窄,燭火在他周身鍍了層冷光。
這位年方二十四的刑部侍郎,執掌刑獄、糾察百官,正是聖眷最濃時。
坊間都說他手段淩厲,性情寡淡,是塊敲不碎、煮不爛的硬石頭。
他手裏端著半盞茶,正靜靜地審視著我。
眼中無驚無怒,隻有沉沉的打量。
“大人既已識破,”我穩住微亂的氣息,聲音竭力放平,“不如我們談筆交易。”
君羨之眉梢幾不可察地一抬。
“我確非付欣瑤,”我迎著他的目光,字字清晰,“也......並非男子。”
他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我本外室所出,名叫付葦。為求活路,也為查清生母死因,頂替亡兄身份,在侯府蟄伏八年。”
我緊盯著他每一分神色變化。
他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轉瞬又沉入深潭。
“永昌侯府欺君,逼我替嫁。但這不過是冰山一角。”
我放緩語速,加重字眼,“付嚴貪墨軍餉、勾結邊將、買賣官爵——樁樁件件,都是夠抄家滅門的大罪。”
“大人執掌刑部,應當明白其中分量。”
君羨之仍不語,隻將杯中殘茶飲盡,空盞輕輕擱在桌上。
我從袖中抽出一本薄冊,放在兩人之間的圓桌上。
“這是三年前,永昌侯經吏部侍郎之手,買賣江南鹽政官職的名錄與賬目抄本。僅此一項,已足以將他拉下馬。”
頓了頓,我又補上一句:
“而這,隻是開始。”
他終於踱步上前,執起冊子,就著跳躍的燭火,一頁頁翻看。
光影在他低垂的睫毛下微微顫動,我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片刻,他合上冊子,抬眼看向我。
“條件。”
言簡意賅,果然是刑部審案的腔調。
“我助你扳倒永昌侯府,挖出更多鐵證。”
我脊背挺得筆直,“事成之後,你要保我全身而退,並為我生母正名,許她遷入付家祖墳,受後世香火。”
君羨之沉默地注視著我。
目光從我刻意描畫的眉梢眼角,緩緩下移,掠過嫁衣包裹的脖頸、肩線,最終停在我腰間。
忽然,他一步逼近!
我來不及反應,他已伸手探向我腰間。手臂環過,掌心不偏不倚,按在了我褲腰藏東西的位置。
那根擀麵杖似的布卷,此刻輪廓分明。
他眉頭極輕地蹙了一下:“......整夜揣著這個,不難受?”
我耳根一熱,強自鎮定:“權宜之計。大人若不喜歡,我這就取下。”
他盯著我,眸色幽深。
良久,忽然轉身走回桌邊,背對著我:
“不必。”
我剛要開口,他卻再度出聲:
“付葦。”
“在。”
“你方才說的交易,”他側過半張臉,燭光在鼻梁旁投下淡淡陰影,“我允了。”
心頭巨石轟然落地,那口氣還未鬆盡,他又淡淡續道:
“永昌侯府有一處密室,裏頭藏著比買賣官職更致命的東西。”
“你若能找出來,這筆交易,才算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