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叫付葦,永昌侯府最不起眼的“三少爺”。
沒人知道,我其實是個冒牌貨。
真正的付三少爺,我那雙生哥哥,十歲那年就沒了。
彌留之際,他死死攥著我的手腕,囑咐道:“小妹......用我的身份......活下去。”
“查清娘親......究竟是怎麼死的......”
於是,我頂著他的名頭,在這吃人的侯府裏,又捱過了八個年頭。
聖旨到的那個下午,我被打發去了父親永昌侯付嚴的書房。
“宮裏下旨,將你大姐姐賜婚給刑部侍郎君羨之。”他坐在太師椅上,麵色陰沉,“這婚你大姐姐不願結。如今,隻能由你替她。”
我適時抬頭,露出幾分錯愕:“父親,孩兒......是男子。”
“男子又如何!”他猛地一拍案幾,指節幾乎戳到我鼻尖,“聖旨上雖寫著‘永昌侯府嫡女’!但蓋頭一蒙,誰分得清你是男是女?”
他猛地俯身,氣息噴在我臉上:
“你這身子骨,瘦伶伶一掐就斷,扮上女兒家,倒也有七八分肖似。”
“正好替你姐姐解了這燃眉之急,也算是你為侯府盡的孝心!”
一旁的嫡兄付硯之嗤笑一聲,“三弟啊,為了全家,你就委屈一下,當幾天女人。不過嘛......”
他拖長了語調,眼底淬著冰:“要是被那位君侍郎發現,你褲襠裏少了二兩肉......嗬,那咱們全家都得掉腦袋。”
我渾身一僵,瞬間明白過來。
這哪是替嫁,分明是讓我去送死。
拜堂隻是開場,洞房是鬼門關,次日便是斷頭台。
一旦事發,所有罪名都會扣在我一人頭上。
永昌侯府毫發無損,付嚴的官位、付硯之的前程、付欣瑤的清白,全都保得住。
而我,會被推出去千刀萬剮。
真是......好算計。
我緩緩抬頭,迎上付嚴那雙精於謀算的眼睛。
他以為我是能隨手捏死的螻蟻。
可他不知道,我等這個機會,等了整整八年。
我垂下眼,擺出順從姿態,緩緩伏身,額頭觸地:
“......孩兒,遵命。”
夜深人靜,我避開所有人,閃身溜進祠堂。
燭火搖曳中,付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森然肅立,香霧繚繞,卻獨獨沒有我娘的位置。
她到死,都隻是個見不得光的外室,連踏進這祠堂的資格都沒有。
我跪在蒲團上,對著那一排排冰冷牌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生母本是富商之女,容貌極盛。隻因在茶樓摘下麵紗被父親瞧見,便惹來禍事。
母親性子剛烈,寧死不為妾,父親就設計誣陷外祖父販賣私鹽,將外祖一家全送進了大牢。
母親走投無路,被父親用齷齪手段強占後,生下一對龍鳳胎。
她怕我重蹈覆轍,對外隻稱是雙生男丁。
父親帶走哥哥,嫌我體弱瘦小,隨手丟給母親任我自生自滅。母親被歲月磋磨,容顏老去,漸漸失了寵愛。
可母親到死都想不到,父親會為了仕途名聲,親手將毒藥灌進她嘴裏。
“娘,”我壓低聲音,喉頭發哽,“他們終於......把刀遞到我手裏了。”
八年,我查清了娘病逝的真相,連帶查出哥哥也是死於非命。
八年前,侯府主母趙氏嫌惡哥哥,怕他將來分走家產,便賞了碗耗子藥,哥哥當場就沒了。
父親雖震怒,斥責趙氏此舉會連累侯府清譽,但思來想去,竟決定接我進府頂替哥哥,將這醜事死死捂住。
從那天起,付三公子就成了我。我一麵扮著懦弱無能的庶子,一麵暗中搜羅證據。
永昌侯府欺上瞞下、貪墨軍餉、結黨營私......一樁樁,一件件,我都仔細收著。
我等的,就是能將這一切徹底炸開的機會。
替嫁?正合我意。
還有什麼,比“刑部侍郎夫人”這身份更適合收集最後的核心罪證,更適合在關鍵時刻,給這從根上就爛透的侯府致命一刀呢?
至於洞房花燭......我下意識按了按縫在褲襠裏那根擀麵杖粗細的布卷,嘴角扯出一點譏誚的弧度。
大婚之夜,侍郎府紅燭搖曳。
賓客散盡,房門被輕輕推開。
帶著一身清冽酒氣的男人走進來,正是我名義上的夫君,刑部侍郎君羨之。
他沒掀蓋頭,也沒走近,隻停在幾步之外,聲線平穩、疏離:
“三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