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豬長得很快。
背脊寬了,皮毛黑得發亮。
我拎著木桶走到圈邊。
桶裏是發酵好的飼料,摻了後山的黑泥。
我把料倒進槽裏。
幾十頭黑豬衝過來,蹄子踩在泥地上,聲音很悶。
它們低著頭,搶得滿嘴是沫子。
這批豬,成了。
-
一輛銀灰色的奧迪停在豬場外。
車輪陷進爛泥裏,轉了半天,冒出一股焦糊味。
車門開了。 陸子衡從車上下來。
他穿著灰色的西裝。
剛邁出一步,腳底就沾了一圈厚泥。
他皺了皺眉,從兜裏掏出絲巾,擦了擦手心。
我坐在草垛上。
頭上扣著草帽。
臉上抹了三層泥灰。
身上是一件寬大的藍布罩衫。
我沒抬頭,手裏拿著一根竹竿,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地。
“老板在嗎?”陸子衡喊了一句。
他捂著鼻子,往豬圈這邊看。
我不出聲。
“問你話呢。”陸子衡走近了幾步。
他被豬圈的味道熏得後退。
“這兒的味道......”
“嫌臭就別來。”
我壓低嗓子。
嗓門粗,帶著土腥氣。
陸子衡愣了一下。
他沒認出我。
他眼裏隻有這一圈肥得流油的黑豬。
“我是沈氏集團的采購主管。”
他站直了身體。
“聽說你們這兒有種‘黑金豬’,肉質是頂級的。我們要五十頭。”
“五十頭?” 我冷笑一聲。 “沒有。”
“價錢好商量,我們沈家......”
我打斷了他,一邊喂豬一邊開口:
“這位先生,你還沒我這圈裏的豬值錢,豬還會長肉,你隻會長心眼。”
“這豬肉你是吃不上了,豬食你倒可以考慮續一碗。”
說完,我站起來,拍掉褲腿上的草屑。
“這一批,早被城裏的盛和酒樓訂光了。”
“盛和?”
陸子衡眉頭擰在一起。
“他們出多少,我們出雙倍。”
“這不是錢的事。”
我拎起空桶。
“做生意麼,得講個先來後到。”
“你叫陸子衡是吧?聽說你跟那個沈家小姐都要結婚了,她沒教過你?”
陸子衡的臉色青了一塊。
“瑤瑤不管這些,她現在是集團的形象代言人,你要是能供貨,以後沈家的宣傳裏......”
“宣傳能當飯吃?” 我把竹竿橫在兩人中間。
“我這些豬,吃的是後山的藥草,喝的是山泉。沈氏集團那種搞快餐養殖的,帶壞了我的名聲。”
“你這村姑懂什麼!”陸子衡提高了音量。
“沈家現在的有機轉型項目......”
“轉型轉到我這兒來了?”
我搶過話頭。
“看來沈家的日子也不好過啊。”
陸子衡想發火。
他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表情立刻變了,聲音放軟。
“瑤瑤,嗯,我在談。”
“對,這家豬場規模不大,但東西確實好。”
“放心,我肯定能拿下來。這種鄉下地方,給點錢就打發了。”
他掛了電話。
看著我,神情裏帶著點施舍。
“你說個數吧。別在這兒裝,不就是想抬價?”
我伸出三根手指。
“三倍。”
“你瘋了?”
“愛要不要。”
我轉身往屋裏走。
“三點鐘,盛和的人就來拉車。你想搶,現在就簽合同,付全款。”
陸子衡盯著那群豬。
他咬著牙。
“行。合同呢?”
“沒合同。隻有收據。”
我從兜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沈家不是大公司嗎?這點信任都沒有?”
陸子衡憋著氣。
他從公文包裏拿出支票本。
他在上麵寫了一串數字。
把支票遞過來。
“沈氏集團不會虧待合作商,但你最好保證質量。”
我接過支票。
用沾著泥的大拇指,在上麵按了個印。
“質量放心。”
“保準讓你家那位大小姐,吃得心服口服。”
陸子衡拿著收據。
他一秒鐘都不想多待,踩著爛泥回了車裏。
我站在樹影底下,掏出手機。
看見沈瑤剛發的動態。
照片裏,她穿著高定禮服,端著紅酒杯。
配文是:
【沈氏集團首家綠色肉源基地即將落成,我是首席體驗官。】
我笑了,回了一封郵件。
收件人是盛和酒樓的老板。
“豬已經賣給沈家了。”
“沈家出的價,正好夠我再開兩個場子。”
“咱們之前的計劃,可以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