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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大巴車晃得厲害。

我拎著帆布包下車,腳下全是稀泥。

前麵就是大槐村。

我順著記號找到那間茅草屋。

房頂少了一塊。

土牆裂了縫。

門搖搖欲墜。

門口站著兩個人。

一個瘦高的老頭,剔著牙。

一個胖女人,係著個油膩的圍裙。

這是大伯,大伯母。

“喲,這不是城裏的大小姐嗎?”

大伯母斜著眼看我。

她吐掉嘴裏的瓜子皮。

“沈家沒給你留間房?”

我沒看她,抬腳往裏走。

“站住。”大伯張開胳膊。

他敲了敲門板。

“這屋子歸我家老大。他下月娶媳婦,正好缺個新房。”

他看著我,眼珠子亂轉。

“念丫頭,你回城裏享福去吧,這窮地方......”

“滾開。”我抬起頭。

“你這孩子怎麼......”

“我叫你滾開。” 我打斷他。

旁邊靠著一根扁擔。

扁擔很舊,包了漿。

我一把抓起來,在手裏掂了掂。

“這房子的宅基地證在我包裏。”

“沈家買斷了十八年,這老屋還是我親爹留下的。”

我握緊扁擔,對著大伯的腳尖砸下去。

“哎喲!” 大伯往後一跳。

“沈念!我是你親大伯!”

“聽說我爹死的時候,你搶了他兩袋穀子,那時候你可沒把他當弟弟。”

我往前走一步。

扁擔在地上一頓,發出悶響。

“現在,滾。”

大伯母想上手抓我:“你個沒良心的......”

我橫著掄起扁擔。

風聲掃過她的耳尖。

她閉了嘴,拉著大伯往後退。

“行,你等著。”

他們走遠了。

屋裏全是灰。

我掃了一下午地。

晚上,我睡在木板床上。

被子有一股黴味。

我沒嫌棄,閉上眼就著。

第二天。

天沒亮,村口的公雞剛叫。

我背著竹筐出了門。

山上全是草。

有一種鋸齒狀的,汁水厚,豬愛吃。

村裏的婆娘站在樹底下指點。

“看見沒,那細皮嫩肉的,能幹什麼?”

“沈家那丫頭瘋了,放著好日子不過,回這刨土。”

“撐不過一晚,準得哭著回去求人。”

我彎下腰。

鐮刀很快。

一叢,兩叢。

我的手心磨出了紅印,沒停。

終於,竹筐滿了。

我直起腰,抹了一把臉。

對著那群婆娘看過去。

她們收住笑,轉過身去拉家常。

中午。

我把豬草堆在院子裏。

大伯又來了。

這次他帶了兩個壯漢,拎著斧頭。

“念丫頭,這房子你住不得。房梁朽了,萬一塌了......”

“塌了壓死我,也比被你搶走強。”

我蹲在門口,手裏拿著一把殺豬刀。

那是剛才在集市上換的。

刀片雪亮。

我拿出一塊磨刀石,滋啦滋啦地蹭著。

“沈富貴,你跨過這道門坎試試。” 我沒看他,盯著刀刃。

大伯冷笑一聲,指揮兩個壯漢:“把她拉出來,東西扔出去!”

一個壯漢伸手抓我的肩膀。

我站起身,手腕一甩。

殺豬刀脫手而出。

刀尖紮進門板裏,尾柄還在顫。

離那個壯漢的手指隻有兩厘米。

壯漢僵住了。

他額頭上冒出汗珠。

“大伯,這刀是剛磨的。”

我走過去,拔出刀。

“切肉很快。”

“你想試試割哪塊?”

我看著大伯。

他腿肚子抖了一下。

“你......你這個瘋丫頭!”

“我是。” 我點頭。

“我光腳的,不怕你穿鞋的。”

他們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收起刀,去後山轉了轉。

後山有個窪地,裏麵全是黑泥。

水很渾,冒著泡。

那是村裏人嫌棄的爛泥潭。

我走過去,抓起一把泥,泥裏有爛樹葉,還有腐化的蟲殼。

我聞了聞。

一股子發酵的味道。

沒有臭氣,隻有沉悶的土味。

我捏開手心裏那顆進口豬飼料樣片。

那是沈瑤帶回來的東西,被我順走了。

我把樣片埋進黑泥裏。

樣片迅速吸了水,脹開。

我笑了。

全村都覺得這是個廢潭子。

在我眼裏,這是天然的肥料基地。

也是我那些豬的金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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