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淮安扶著林柔進了客房。
沒過多久,他走出來看見客廳牆上掛著的巨幅婚紗照,皺了皺眉。
把它取下,反扣在了桌上。
“柔柔看到這些會觸景生情。”
“還有那些喜字,也先撕了吧。”
“婚禮......我想先推遲一段時間,等柔柔狀態好點再說。”
若是以前,我肯定會大鬧一場。
畢竟,那是我期待了七年的婚禮。
可現在,我坐在餐桌旁刷著手機,隨意點了點頭。
“隨你。”
顧淮安盯著我看了一會兒。
大概是覺得我今天格外懂事,心裏升起一絲愧疚。
“念念,委屈你了。”
“今天是咱們領證七周年紀 念日。”
他走過來,放柔了聲音:
“晚上我好好陪你,就我們兩個人,好不好?”
我微微一愣。
七周年。
原來他還記得。
我的心不合時宜地漏跳了一拍。
又生出一點微末的期待。
我點了點頭:“好,那我等你。”
這是最後的一個紀念 日。
就當是我給這段感情,最後的告別儀式。
顧淮安很高興。
他換了身便服,轉頭對我說道:
“那我先去隊裏彙報工作,順便帶柔柔去把遺物領了,晚上一定早點回來。”
林柔跟在他身後,柔柔弱弱地對我說了聲“謝謝嫂子”。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嫂子,我今晚就待在隊裏了,不會回來打擾你和淮安哥的。”
才跟著顧淮安一起出了門。
下午,我去取了半個月前預定的蛋糕。
蛋糕上寫著:
【七載相伴,一生相隨】
現在看來,多麼諷刺。
我最後做了一桌子他愛吃的菜。
點燃蠟燭,關了燈。
坐在在這個即將離開的房子裏,靜靜等待。
七點。
八點。
九點......
菜涼透了,蠟燭也燃盡了一半。
手機終於震動了一下。
顧淮安發來消息:
“念念,隊裏聚會,柔柔看到遺物情緒不穩定,非要跟著去,我走不開。”
接著是一連串的語音。
“你自己先吃,別等我。”
“明天,明天我一定補償你。”
希望又失望。
意料之中。
我沒有回信,隻是平靜地刷了一下朋友圈。
林柔發了一條視頻。
視頻裏,燈紅酒綠。
顧淮安坐在C位,被一群隊友簇擁著。
林柔在他旁邊,笑得一臉燦爛,手裏拿著顧淮安的酒杯。
配文:“老公你在天上看到了嗎?淮安哥和隊友們都對我很好,我替你敬他們一杯。”
視頻背景音裏,有人高聲起哄:
“淮安,前隊長把嫂子托付給你,你可得負責到底,照顧一輩子啊!”
顧淮安沒有反駁。
他隻是低頭,給林柔倒了一杯果汁,眼神寵溺。
我放下手機。
抓起蛋糕,大口大口地往嘴裏塞。
思緒不受控製地飄回了六年前。
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個紀 念日。
直到到快十二點,以為他不會回來了。
可門鈴響了。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訓練服,風塵仆仆地站在門外,手裏捧著一個被擠得有些變形的小蛋糕。
“念念,對不起,來晚了。”
他笑得一臉歉意,眼底卻亮著星星,
“基地小賣部買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等以後我出人頭地了,給你買全世界最好吃的蛋糕。”
“傻瓜。”
我紅著眼圈,撲進他懷裏。
他身上還有訓練場的塵土味,卻讓我無比心安。
那塊廉價的奶油蛋糕,是我吃過最甜的東西。
可現在,他出人頭地了,成了最年輕的隊長。
他許諾的蛋糕,我卻再也等不到了。
奶油的甜膩,混合著鹹澀的眼淚在嘴裏化開。
惡心感再次襲來。
我衝進廁所,對著馬桶劇烈嘔吐。
到最後,隻剩下酸水。
我癱坐在地上,擦幹嘴角的汙漬。
站起身,把剩下的蛋糕,連同顧淮安送的所有禮物全部打包,扔進了樓下的垃圾站。
那一晚,援非的審批通過。
我的心裏沒有一絲波瀾。
隻有一種解脫的快感。
明天之後,京市再無許念,顧淮安也再無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