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
我開車去醫院辦理最後的離職交接手續。
精神有些恍惚。
我想起剛拿到駕照那天。
顧淮安比我還緊張,嘴裏卻一遍遍叮囑我:
“開慢點,別怕,我在旁邊。”
也想起有段時間我總喊腰酸,他就悄悄在副駕放了一個腰墊。
從此,我這個位置,永遠都有一個恰到好處的支撐。
腦海裏怎麼也想不明白,多年的感情,怎麼就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紅燈變綠。
我起步慢了半拍。
側麵一輛失控的貨車疾馳而來。
“砰!”
劇烈的撞擊聲震耳欲聾。
劇痛從腿部襲來,我被卡住動彈不得。
周圍是嘈雜的尖叫聲和鳴笛聲。
意識開始模糊。
我顫抖著從包裏摸出手機。
憑借本能,按下了“緊急聯係人”。
那是顧淮安。
當初設置的時候,他就是恰好刷到車禍視頻,鄭重其事地承諾:
“隻要這個鈴聲響,天塌了我也接。”
“許念,我的手機為你2小時開機。”
“嘟......嘟......嘟......”
沒人接。
我不甘心。
再打。
這次響了兩聲,被掛斷了。
緊接著,手機屏幕亮起,是林柔發來的微信。
一張照片。
婦產科門口。
顧淮安拿著掛號單,低頭在聽醫生囑咐什麼。
“顧哥哥陪我來檢查,姐姐你猜,是誰的孩子?”
我隻覺得呼吸一窒。
那個他關機失聯,隻屬於她一個人的月夜海邊;
那個他拋下七周年紀念 日也要陪伴的夜晚。
原來,他們早已有了更深的羈絆......
手機從我手裏滑落。
掉在一片血泊中。
再次醒來,已經是術後。
腿上打著厚厚的石膏,頭上纏著紗布。
手機裏有幾個顧淮安的未接來電。
大概是他終於忙完了林柔的事,想起來給我回個電話。
我再次點開了林柔發的那張照片。
背景正是這家醫院。
一種自虐般的衝動湧上心頭。
我拔掉手背上的點滴。
不顧護士的阻攔,拖著打石膏的腿。
一步步挪向婦產科。
走廊盡頭。
我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顧淮安正焦急地跑前跑後。
他手裏拿著溫水和靠枕,小心翼翼地扶著林柔坐下。
“慢點,醫生說你需要靜養。”
他把水遞到林柔嘴邊,眼神裏的溫柔是我從未見過的。
“不怕,有我在。”
我靠著牆壁,看著眼前這幅深情款款的畫麵,忽然笑了。
是啊,她有他在。
為了陪她做產檢。
他掛斷了我的求救電話。
讓我躺在變形的車廂裏等死。
我躲在拐角。
沒有衝上去質問,也沒有大哭大鬧。
隻是平靜地拿出手機。
編輯了最後一條短信。
“顧淮安,如果今天我死在車禍裏。”
“你會因為沒接那通電話而後悔嗎?”
發送後,我拉黑了他所有的聯係方式。
坐上了去機場的網約車。
從此山高路遠,再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