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在顧淮之對我冷暴力的第三百六十五天。
死的時候,我懷裏還抱著那件他二十歲那年送我的舊外套,那是他這輩子給過我最後的溫度。
現在,我成為了一縷遊魂。
我飄在客廳的吊燈上方,俯瞰著顧淮之正動作溫柔地給薑黎喂粥。
“淮之,林柚姐姐已經一周沒出現了。”
薑黎靠在軟墊上,那雙剛複明不久的眼睛裏透著虛偽的關切。
“她那天走的時候似乎很不舒服,要不要去林家老宅找找她?”
顧淮之捏著銀勺的手指微微一頓,隨之而來的是一聲冷笑。
“不用管她,林家破產後,除了我這裏,她無處可去,躲起來不過是想讓我低頭,這種以此為要挾的戲碼,她演不膩,我卻看膩了。”
我懸在半空,想大聲告訴他:顧淮之,我沒有演。
我那天求你開門,求你救救我們的孩子,可你隻是隔著門對我說,讓我省省力氣。
但我發不出聲音,隻能看著他將那碗本該屬於妻子的補湯,一勺勺喂進薑黎的嘴裏。
顧淮之以前不是這樣的。
十八歲那年,林家還是京城的頂級豪門。
他是顧家不被看好的私生子,被人在暴雨裏打得奄奄一息。
是我冒著大雨把他背回家,用自己所有的錢請私人醫生保住了他的命。
那時候,顧淮之抓著我的手,眼底全是灼人的熾熱:
“柚柚,這輩子我顧淮之命都是你的,星星永遠擁抱月亮,我永遠不會對你撒謊。”
他確實愛過我。
為了給我買一份心心念念的栗子蛋糕,他可以在冬天的雪地裏排隊三個小時;為了給我籌集畫展的費用,他曾沒日沒夜地打三份工。
可這一切的愛意,都終結在三年前的那場車禍。
薑黎撞了人,卻哭著說是為了保護坐在副駕的他。
顧淮之信了,他親手銷毀了所有證據,又在我的畫筆上塗滿了偽造的指紋。
他把原本屬於我的那份承諾,親手摘下,掛在了薑黎的脖子上。
“林柚,這是我欠阿黎的,她的眼睛是因為而失明,你幫幫我吧。”
從那天起,曾經那個會因為我手指割破而心疼半天的男人,變成了親手剝開我傷口的劊子手。
他親自將我的眼角膜換給了薑黎,甚至沒有問過我的同意。
我睜開眼時,眼前隻有一片黑暗,這一天我永遠也不會忘。
深夜,顧淮之處理完工作,破天荒地推開了主臥的門。
由於我已經死亡三天,家裏的保姆也被他遣散去照顧薑黎,這棟別墅像一座死城。
他習慣性地踢掉皮鞋,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喊道:
“林柚,滾出來給我煮碗麵,別以為裝消失,我就能原諒你上次推阿黎下樓的事。”
空氣靜悄悄的。
顧淮之皺了皺眉,眼底浮現出一絲不耐。
他走到衣帽間,發現我的衣服整整齊齊地掛在那裏,連那枚廉價的婚戒都放在梳妝台上。
他冷哼一聲,以為我是在玩淨身出戶的自尊心把戲。
“長本事了。”
他自顧自地倒了一杯烈酒,給助理打去了電話。
“去查查太太最近的消費記錄。”
助理在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聲音有些發顫:
“顧總,太太的銀行卡、手機號、甚至連所有的社交賬號,都已經三天沒有任何波動了,附近的監控......也沒拍到她離開別墅的身影。”
顧淮之捏著酒杯的手指緊了緊。
他嗅了嗅空氣,那股淡淡的甜腥味再次鑽進鼻腔。
“別墅裏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壞了?”
他煩躁地扯開領帶。
“叫人來把家裏徹底清理一遍,特別是地下室,那個女人之前躲在那裏麵,不知道弄臟了沒有。”
他不知道,就在他腳下不到兩米的地方,在那間被他鎖死的地下室裏。
我正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身體已經開始變冷。
因為就在我臨死的前一個小時,薑黎笑著告訴我說:
“淮之說,這雙眼睛隻有裝在她臉上,才不算是暴殄天物。”
顧淮之最終還是走到了地下室的門口。
他認為我是故意在裏麵弄壞了什麼管道,以此來博取他的關注。
“開門。”
他的聲音冰冷,沒有任何溫度。
“可是顧總,鑰匙在薑小姐那裏......”
就在顧淮之踹開門時,薑黎出現攔住了他。
“淮之!地下室臟!你別下去了,我找人下去打掃就好了。”
顧淮之看著薑黎臉上的笑意,心裏那點微弱的懷疑再次被壓了下去 。
我死後的第二天,顧淮之終於不再隻是發短信羞辱我,他開始頻繁地出入這棟別墅,甚至帶著薑黎住進了我們的主臥。
顧淮之揉了揉她的發頂,眼神裏全是化不開的寵溺,語氣卻在提及我時,冷得像冰:
“林柚故意在家裏弄這些惡心人的手段,不過是想逼我們走,既然她愛躲,就讓她在那間陰暗的地下室裏躲一輩子。”
我飄在他們床頭,看著他親手撕碎了那張夾在床縫裏的合照。
那是我十八歲生日那天,他背著我在海邊走了一個小時,隻為了看一眼日出。
那時他說:“柚柚,我會永遠陪著你。”
可是,他沒做到。
深夜,顧淮之處理完公事,路過餐廳時,踢到了一個被塞在角落裏的精美禮盒。
那是五天前,我原本想親手送給他的十周年紀念 日禮物。
他皺了皺眉,彎腰撿起。
禮盒的緞帶早已鬆垮,露出了裏麵的一支錄音筆和一張發黃的B超單。
他冷笑一聲,以為這又是我的新把戲:
“林柚,為了騙我回來,你連假懷孕這種招數都使出來了?”
他隨手按下錄音鍵,想聽聽我會說出什麼卑微的求饒。
然而,音響裏傳來的,卻是林柚哭泣的聲音。
“淮之,我好疼,我也想親眼看看我們的孩子......”
顧淮之皺起眉頭,企圖撥打我的電話,而我的魂魄飄在他的上空。
心裏有一絲的期待,快打!快點打啊!
我的電話就在地下室,在我腐爛的屍體旁邊!
隻要電話鈴聲響起,他就能發現我了......
就在他準備撥號時,薑黎一把奪過他的手機。
“淮之,和我出來玩不準玩手機!明明說好要陪我的!”
“現在就因為林柚又要破壞我們吃飯的心情嗎!”
看見薑黎臉上閃過一絲的怒意,顧淮之終於選擇放下手機。
“怎麼會?今天林柚就算是死了,我也會一直陪著你。”
我飄在他的身旁,眼神逐漸暗淡。
原來就算是死了,我的心也會疼。
他看著他笑臉吟吟,仿佛回到了十年前,那個曾對我滿是柔情的顧淮之。
他有多久沒有對我笑了?
連我自己都忘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隻能在人間飄遊七天。
七天後,如果他沒有找到我的屍體,那麼我會徹底的魂飛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