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靳川呼吸一滯,俯身彎腰抱起溫月梨,絲毫沒在意她裸露的指骨,重重踩了上去。
溫時夢輕聲倒吸著冷氣。
眼前氤氳泛濕。
“來人!找最好的專家過來!查不出她的問題,我要你們全部停職!”
溫月梨困難地戴著呼吸麵罩,扯著顧靳川指尖,氣若遊絲。
“靳川,醫生說過我肝臟不好,需要捐肝,可沒有合適的肝源......”
他身子僵住,薄唇緊抿著,始終不出聲。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轉身望向倒地不起的溫時夢。
她驚恐後退。
“捐獻的流程你最清楚了!時夢,這兩天斷食斷水,去救救你姐!”溫母顫抖著指尖,雙膝猛地跪了下去。
這一跪,就是在逼著她不得不捐。
明天,她就準備離開這裏了。
溫時夢想起她們對待自己的種種,用力掰開她手指,一字一頓。
“我,不,捐。”
“不可以!”溫母失聲尖叫,“我費力生下你,就是讓你來續月梨的生命!她是我的女兒,是你姐啊,你就忍心看著她死在你麵前嗎?”
“可是,我有凝血障礙,醫生說再做手術很有可能就會死。”
溫母臉色僵住,立刻反駁。
“什麼凝血障礙!分明是他騙你的,而且那個活血藥你不是沒吃嗎!沒吃怎麼會死?”
溫時夢冷漠地垂眸看著磕頭下跪的母親,嘴唇的血色逐漸褪去。
自己從沒說過,被調換的是活血藥。
可她媽卻全都知道。
視線凝在溫月梨臉頰上,看著她眉頭輕挑,隱秘地勾起一抹笑意。
“我捐肝後,就和你們再也沒有關係了。”
五年前她為了躲避捐贈的命運,離開溫家打工,早就簽署了斷親書,是顧靳川的突然出現,讓見錢眼開的母親失了神智強行要認回自己。
她要借著這次機會,和過去徹底說再見。
溫母遲疑半晌,顯然聽懂了溫時夢話裏的意思。
“斷!隻要能救我的月梨。”
她心徹底沉了下來。
挽起袖口,任由冰冷的采血針紮進小臂。
“等等!”
顧靳川快步攔在溫時夢身側,神色複雜。
“時夢她......身體虛弱,不能捐肝。”
病床的溫月梨眼底閃過一絲恨意,瞬間消減,虛弱落淚。
“或許這是老天給我的懲罰,愛上了不該愛的人,要收走我的生命。時夢,我死後,你要好好照顧阮阮,她是一個沒媽的孩子......”
說著,她就要拔掉留置針,血珠飛濺。
溫時夢清楚地看見他眼底的遲疑,以及不忍,最後消散著轉為歉意。
顧靳川俯身,眸光堅定。
“事發突然,這是最後一次了。”
“相信我。”
她心如死灰,沉墜了下去。
“好。”
不會再有下次了。
什麼捐贈手術,和她都再也沒有關係。
整整三管血需要化驗,溫時夢臉色慘白,無力地扶著牆壁,視線穿過玻璃窗,落在溫母和溫月梨的身上。
她們其樂融融地才像是一家人。
“時夢,你姐說想喝雞湯了,你快去煲,熬不滿四個小時,不許送過來。”
溫時夢斂眉,點頭,並未回答。
她深深地望了一眼,轉身離開。
背影寂寥。
顧靳川喉結狠狠滾了滾,內心忐忑不安,像是感覺有什麼順著指縫溜走,再難以挽回。
“溫時夢!我,我是為了阮阮才會同意,等到手術做完,我會補償你。”
她側身並未回答,輕點著頭。
離開醫院。
與此同時,收到了匿名消息。
【電子版的身份信息與離婚證已同步發送到您手機裏。】
她指尖收緊,毫不猶豫地點開。
心底懸著的巨石在此刻終於落地。
溫時夢回到別墅,摘掉無名指的鑽戒,扔進垃圾桶裏。
掉頭,離開。
消失在馬路盡頭。
她的新生,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