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確診抑鬱症那天,我爸說:“就是閑的!嚇一嚇就好了。”
於是,他花重金請了劇組,把家裏布置成了《行屍走肉》拍攝現場。
我媽指著滿地的“殘肢斷臂”教育我:
“看看這世道多難!你還抑鬱?你要是生在末世,早被吃了!”
他們把防盜門鎖死,留我在客廳麵對十幾個扮成喪屍的群演。
“除非你求饒,發誓以後乖乖聽話,我們就喊‘卡’。”
擴音器裏傳來爸爸得意的聲音。
我縮在角落,看著那些群演。
不對勁。
他們的眼睛為什麼變紅了?指甲為什麼長出來了?
【叮!末日病毒已投放,宿主免疫體質生效。】
係統提示音響起的瞬間,一個群演一口咬斷了另一個群演的脖子。
鮮血噴濺。
我爸在監控那頭大喊:“太逼真了!加錢!得加錢!”
我淡定地拿起茶幾上的水果刀。
“爸,這錢你確實得加,畢竟那是他們的賣命錢。”
......
我沒理會擴音器裏的聒噪,視線鎖住離我最近的那個“群演”。
那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破爛的工裝褲,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聲。
就在剛才,他一口咬斷了同伴的脖子。
溫熱腥臭的血現在還掛在他的下巴上,滴滴答答落在剛換的波斯地毯上。
【叮!檢測到宿主正在遭受一級喪屍攻擊。】
【末日生存係統已激活。】
【當前狀態:腎上腺素飆升,痛覺削弱50%,全屬性暫時提升0%。】
【任務:存活。】
腦海裏的機械音落下的一瞬間,那個工裝褲喪屍動了。
我不退反進。
這是抑鬱症確診後的第三年,我無數次幻想過死亡。
也無數次在腦海裏演練過如何拉著這個世界一起下地獄。
我側身,肩膀狠狠撞在喪屍腐爛的胸口,那股惡臭差點讓我把飯吐出來。
他帶著黑血的指甲擦著我的臉頰劃過。
痛感傳來,但我沒眨眼。
我手中的水果刀自下而上,捅了他的眼窩。
噗嗤,手感很澀。
喪屍的嘶吼聲戛然而止,沉重的身體掛在我身上。
【擊殺一級感染者,獎勵積分10。】
我麵無表情地拔出刀,帶出一股紅白相間的粘稠液體。
廣播裏,我爸驚呼道:
“哎喲我去!這道具組絕了!這血漿包炸得真準!
剛才那一下是不是練過?看著跟真的殺人似的!”
我媽緊接著笑道:
“我就說她是裝的!你看這身手,比我都利索!
還抑鬱症?我看就是不想上班,在家裏閑出來的毛病!”
我推開屍體,喘著氣,抬頭看向牆角的紅點監控:
“爸,開門,這東西是真的,會死人的。”
爸爸的語氣瞬間變冷:
“開門?做夢!導演說了,這場戲必須要演到你崩潰求饒為止!
這才哪到哪?才死了一個‘喪屍’你就怕了?”
“剛才不是挺能耐嗎?老周!讓她看看什麼是真正的絕望!”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客廳原本昏暗的燈光突然大亮。
刺眼的白光讓我下意識眯起眼睛。
客廳角落裏,原本漫無目的遊蕩的十幾個“群演”齊刷刷地停下腳步。
那一雙雙渾濁、充血、隻有眼白的眼珠子,死死地盯住了我。
“吼——”
不知道是誰先發出了一聲低吼。
緊接著,十幾個喪屍踩著同伴的屍體,瘋狂地向我撲來。
我握緊了水果刀,嘴角扯出了笑。
我盯著撲麵而來的屍潮,低聲喃喃:
“想看戲是吧?那就睜大眼睛看清楚,這門票錢,你們付不付得起。”
一張沉重的實木茶幾成了我暫時的掩體。
我一腳踹翻了它,利用這點高度差,將衝在最前麵的一個女喪屍絆倒。
沒等她爬起來,我手中的刀已經紮進了她的後腦勺。
【擊殺一級感染者,獎勵積分10。】
拔刀,側身,閃避。
或許正如那句話所說,抑鬱症患者並不是想死。
他們隻是在用一種極端的平靜來對抗這個世界的喧囂。
而現在,這種平靜成了我屠戮的利器。
廣播裏,我爸點評道:
“嘖嘖嘖,太假了。這群演怎麼一個個排隊送死?
導演呢?這劇本不對啊!我要看的是她嚇得尿褲子,”
“不是看她在這裏當戰神!”
我媽附和道:
“就是!這刀一看就是伸縮的道具刀,捅去都不流血的......哎呀流了流了!這血漿顏色調得不錯,”
“有點發黑,看著挺惡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