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阮清歡被一陣鈴聲給驚醒。
是外婆家的鄰居奶奶打來的,電話接起,那頭傳來慌張和無措的聲音。
“清歡!不好了!你外婆留下的那套房子......現在正在被人強拆!你趕快回來啊!來了好多人,還有挖掘機!”
外婆的房子?
被拆?
阮清歡渾身一顫,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那是外婆留給她的唯一念想。
是她在這世上最後的港灣。
來不及多想,她強忍著身體的劇痛,踉踉蹌蹌地衝出家門。
隔著老遠,她就看到了那台龐大的挖掘機。
鐵臂正高高揚起,對準那棟承載了她無數溫暖記憶的舊式小樓。
那一瞬間,阮清歡的心臟仿佛被人用手狠狠攥住。
“住手!你們在幹什麼?!”
她用盡全身力氣嘶喊著,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
昨天淋了雨,此刻她的腦袋有些低燒。
她腳步虛浮的跌跌撞撞地衝過去,甚至想用自己單薄的身體擋在挖掘機前。
“住手!這是我外婆的房子!你們不能動它!”
下一秒,幾個穿著製服的保安便將她死死架住,粗暴地拖離了危險區域。
“阮小姐,這是傅總的命令。”為首的保安麵無表情。
“江小姐現在懷著孕,需要靜養。傅總說這塊地風水好,要改建為私人療養院,給江小姐養胎用。”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刺進阮清歡的心臟。
傅時言......
他居然為了江詩雨,連她最後這點念想都要奪走。
還要改成供那個女人養胎的療養院。
阮清歡的腦子“嗡”的一聲,像被重錘狠狠砸中,眼前一片空白。
“不......不可以......”她的聲音顫抖得厲害,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
“這是我外婆的房子......你們沒有權力拆......他傅時言也不行。”
她掙紮著,顫抖的手拚命想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我這就給傅時言打電話!”
可下一秒,一個穿著雍容華貴的中年女人走了過來。
阮清歡認得她——江詩雨的母親。
江母一把奪過阮清歡的手機,狠狠摔在地上!
“啪——”
手機在水泥地麵上四分五裂。
“打什麼打?”江母居高臨下地睨著她,眼神裏滿是輕蔑。
“用你外婆這塊破地方,給我女兒做私人療養院,那是她的福氣!”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刻薄。
“我女兒懷著孕,需要最好的環境。詩雨說了,這裏風水好,最適合養胎。你別在這兒礙事!一棟破房子而已,開個價,我讓我女婿給你些補償款——足夠你買十棟了!”
阮清歡看著眼前這個趾高氣揚的女人,眼眶瞬間紅了。
“我不要錢......”她嘶啞地開口,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我隻要房子......這裏麵......這裏麵還有我外婆留給我的遺物......還有我爸媽生前的東西......”
那些東西,是她活在這世上的唯一證明。
女人聞言,竟故作驚訝地掩嘴笑了起來。
“那可真不巧。”她慢條斯理地抬起手,手指指向旁邊,“剛剛房子裏那些破爛,我已經叫人全部燒掉了。”
阮清歡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隻見不遠處的空地上,一堆小火正在燃燒。
火光中,她看到了外婆泛黃的舊相冊。
看到了父母生前給她做的小木馬。
看到了外婆親手縫的碎花布娃娃。
那些她視若生命的回憶,正在火焰中蜷曲、焦黑、化為灰燼。
“不——!不要——!!!”
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悲鳴從她胸腔裏迸發出來!
她不知從哪裏生出的力氣,猛地掙脫了保安的控製,像瘋了一樣撲向那堆火!
“清歡你瘋了!別過去!”李奶奶在遠處驚恐地大喊。
可她什麼都聽不見了。
她徒手去扒拉那些燃燒的物品!
火焰舔舐著她的手掌,皮膚瞬間被燙出一個個燎泡,鑽心地疼。
可她渾然不覺!
她隻想搶回那些東西。
她不能讓它們消失。
絕對不能。
“外婆......對不起......對不起......”她哭著,一邊扒拉火堆,一邊喃喃自語,“我來晚了......我沒保護好你留給我的東西......”
手掌的皮膚已經燒焦,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焦臭味。
鮮血和水泡混合在一起,觸目驚心。
終於,她從火堆邊緣搶出了那本最珍貴的相冊。
裏麵是外婆年輕時的照片,是她和父母的合影。
她將它死死摟在懷裏,像抱著這世上最後的珍寶,心中剛升起一絲微弱的慶幸......
下一秒。
“砰——!!!”
巨大的轟鳴聲在身後炸響。
那台挖掘機的機械臂,重重地撞上了小樓脆弱的牆體。
這棟陪伴了她二十多年的小洋樓,就這樣在她眼前,一點一點地,轟然倒塌。
塵土漫天飛揚,遮天蔽日。
阮清歡呆呆地跪在原地,眼淚無聲地滾落。
她想哭,卻發不出聲音。
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響。
曾經唯一的港灣,沒了。
她這輩子,再也沒有家了。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要這樣對我......”
她終於發出聲音,卻是嘶啞破碎的嗚咽。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我隻是想保住外婆留給我的東西......”
看著這一地的殘垣斷壁,她忍著心裏的劇痛,撿起地上被摔碎的手機。
撥通了一個號碼。
“你好......幫我加急辦理身份信息注銷手續,要多少錢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