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話那頭傳來注銷機構工作人員的聲音。
“好的,阮小姐。這邊已收到您的彙款,身份信息注銷已為您加急處理,明天您就能收到新身份。”
阮清歡對著話筒,很輕地說了一聲:“謝謝。”
她掛斷電話,彎腰撿起地上那些被燒得蜷曲發黑的殘存物品。
一步一步,沉重而緩慢地朝著那棟曾以為是“家”的別墅走去。
剛走到門口,屋內便傳來一陣嬌柔的談笑聲。
她腳步頓了頓,還是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門。
客廳裏,她看到江詩雨慵懶地靠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柔軟的薄毯。
而她的丈夫傅時言,正半跪在昂貴的地毯上。
專注地、小心翼翼地為江詩雨按摩著小腿。
“時言哥哥,你輕一點嘛......人家真的好難受。”
江詩雨的聲音甜得發膩,“不過還好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傅時言手中的力道立刻放柔了幾分,語氣裏是顯而易見的寵溺。
“好,我輕一點的。醫生說多按摩能緩解水腫,以後我每天都給你按,直到你平安生產。”
這溫馨刺目的一幕,像一根冰冷的針,瞬間紮穿了阮清歡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她像是被驟然抽走了所有力氣,沒有出聲。
隻是僵硬地挪動腳步,想從旁邊安靜地走過去。
“清歡?你回來了。”傅時言注意到了她,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般猛地站起身。
“你別誤會,詩雨她孕期水腫實在難受,我隻是幫她按摩放鬆一下。”
若是以前,看到丈夫如此親密地觸碰別的女人,阮清歡的心恐怕會痛到碎裂。
可此刻,她隻覺得一片麻木的冰冷。
她隻想立刻離開。
傅時言的目光,落在了她懷中那些被燒得通紅的相冊和小物件上。
他走了過來,眉頭微蹙,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愧意。
“對不起,清歡。今天外婆房子的事......我沒有提前跟你打招呼。”
他試圖解釋,語氣卻帶著某種理所當然。
“詩雨懷孕後需要一個絕對安靜的地方休養,我找大師算過,那地塊的風水對她恢複和安胎有奇效,所以才......”
阮清歡抬起眸子,那雙曾經盛滿星光的眼睛,此刻隻剩下紅腫和枯寂。
傅時言看著她這雙眼睛,心裏莫名閃過一絲抽痛。
眼前的阮清歡看起來異常憔悴疲憊。
而她的眸子裏,再也映不出往日對他一絲一毫的愛意與光芒。
她聲音沙啞,平靜得可怕。
“所以,為了她需要靜養,就要把我外婆留給我的唯一住處拆了,把她和爸媽留給我的一切......都燒掉?”
傅時言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那絲煩躁又湧了上來。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倦意和一絲不耐。
“清歡,這件事我承認處理得急了點。我會補償你,這樣的房子,如果你還想要,我可以在別處給你建十棟。”
補償?十棟房子?
阮清歡失望地閉了閉眼。
看,他永遠不知道她要的是什麼。
她不再看他,隻是顫抖著手,從隨身的舊包裏掏出一份文件,遞到他麵前。
“簽了吧。”
而此時,沙發上的江詩雨卻突然發出一聲低呼。
“哎呦…時言哥哥,我的肚子......好像有點不舒服。該不會是寶寶在踢我吧?”
傅時言一聽,立刻將那份文件拋在腦後,轉身匆匆趕回江詩雨身邊。
他一張大手緊張又輕柔地覆上她的小腹,低聲安撫。
“別怕,我在這兒。”
阮清歡看著他的背影,指尖冰涼。
她默默彎腰,再次將那份離婚協議遞到傅時言麵前。
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簽了吧。”
傅時言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江詩雨身上,隻是不耐地掃了一眼文件。
“這是什麼?”
阮清歡看著他眼底那份熟悉的、對自己毫不在意的漠然,心下一片死寂。
她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對他撒了謊。
“沒什麼,你拆了外婆的房子,那邊需要簽一份動工協議,需要你簽字。”
傅時言聞言,甚至連內容都未細看,接過筆便在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隨後,他小心翼翼地將江詩雨打橫抱起。
朝著他們曾經的臥室走去,隻留下一個溫柔而決絕的背影。
阮清歡握著那份已然生效的離婚協議,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不過,已經無所謂了。
既然已經拿到了他的簽名,而身份注銷機構的加急通知也已收到。
明天,她就能徹底離開了。
第二天一大早,別墅裏靜悄悄的。
她沒有看到傅時言和江詩雨的身影。
這正好為她離開提供了充分的時間。
當她收拾好僅有的一個小行李箱,最後走出客廳時。
她收到了傅時言發給她的短信。
“清歡,我知道這段時間對你有些疏忽。你外婆房子的事我會妥善處理。這兩天詩雨孕象不穩,等她滿三個月孩子穩定了,我們不是說過要一起去看極光嗎?機票放在客廳茶幾上了,到時候我們一起去。”
阮清歡目光掃過茶幾上那張承載著空洞承諾和遲來“施舍”的機票,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將機票揉成一團,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很快,她收到了新身份的信息。
她用新身份給自己訂了張機票。
然後,頭也不回地推開門,打車直奔機場。
飛機衝上雲霄,舷窗外是廣闊無垠的自由天際。
傅時言,從此山高路遠,再不相見。
她,終於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