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秀敏掛斷電話後,在群裏發了一連串的語音方陣。
每一條都在控訴我的“惡行”。
【氣死我了!這個死丫頭,竟然找個騙子來接電話,說她在太平間!】
【為了不讓我們去住,為了不給嬌嬌買衣服,她竟然咒自己死!】
【大家都評評理,這是人幹的事嗎?養條狗都比她強!】
群裏瞬間炸開了鍋。
大姑:【哎喲,這林語也太不懂事了,哪有大過年的咒自己死的?晦氣!】
二舅:【現在的年輕人啊,為了躲避贍養義務,什麼招數都使得出來。大哥大嫂,你們得好好管管。】
林嬌發了個“驚恐”的表情包:
【姐姐怎麼能這樣......是不是我不該要那個包?如果姐姐是因為心疼錢才這麼說的,那我把包賣了吧......】
李秀敏秒回:【賣什麼賣!那是你應得的!她林語欠我們家的,這輩子都還不清!她不想讓我們去,我們偏要去!】
林國棟也發話了,語氣威嚴:
【周六一早的高鐵。@林語,別再耍花樣。如果你不來接站,以後就別進這個家門。】
我看著屏幕,隻想大笑。
別進家門?
我已經進鬼門關了,爸。
護士把我的手機關機,連同我的衣服、假發,一起塞進了那個黃色的塑料袋裏。
上麵貼著我的名字:林語。
死亡時間:2023年12月24日,20:45。
平安夜。
真是個諷刺的日子。
我的靈魂被迫跟著遺物袋移動,最後被鎖進了一個冰冷的鐵櫃子裏。
但我能感覺到,我的怨氣正在把我和那個手機連接起來。
隻要我想,我就能看到群裏的消息。
接下來的幾天,群裏熱鬧非凡。
他們在討論去我的城市旅遊的攻略。
林嬌:【媽媽,我想去迪士尼,還想去外灘吃那家很貴的西餐,姐姐在那裏工作這麼多年,肯定知道哪裏好吃。】
李秀敏:【去!都去!讓你姐買單!她那個什麼設計總監,工資高著呢,這三十萬肯定隻是她的零花錢。這次去了,必須讓她再吐點血出來,給你補補身子。】
林國棟:【還要讓她把自己那套公寓過戶給嬌嬌。嬌嬌身體不好,以後不能太累,有個房子收租也是個保障。林語反正能賺錢,讓她自己再買一套就是了。】
我聽得目瞪口呆。
我哪來的公寓?
他們說的是我租的那間三十平米、終年不見陽光的地下室嗎?
還是他們以為,我在大城市光鮮亮麗,住著豪宅,開著豪車?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不僅是提款機,還是個擁有無限再生能力的怪物。
隻要擠一擠,就能擠出錢來。
隻要割一刀,肉就能長好。
周六很快就到了。
一大早,李秀敏就在群裏曬出了高鐵票。
【出發!去看看那個白眼狼到底在搞什麼鬼!】
林嬌穿著嶄新的大衣,挎著那個用我的命換來的愛馬仕,笑得像朵花。
【去找姐姐啦!希望能給姐姐一個驚喜!】
驚喜?
是驚嚇吧。
不過沒關係,我也給你們準備了“驚喜”。
當你們看到我住的地方,看到我剩下的東西。
不知道你們臉上的表情,會不會很精彩?
高鐵飛馳。
幾個小時後,他們抵達了我的城市。
不出所料,車站裏沒有人接他們。
李秀敏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過來。
“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她在群裏瘋狂艾特我:
【林語!你死哪去了?敢放我們鴿子?】
【信不信我現在就去你公司撕了你!】
【你是不是以為關機我就找不到你了?我有你地址!】
她確實有我的地址。
那是半年前,我為了讓他們寄一些舊衣服過來不得不給的地址。
但我沒告訴她,那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他們打了車,氣勢洶洶地殺向我的住處。
我在半空中飄著,看著他們離那個“家”越來越近。
那是城中村最深處的一棟危樓。
牆皮剝落,汙水橫流。
出租車司機在巷子口就把他們放下了,一臉嫌棄:“裏麵進不去,你們自己走吧。”
林嬌踩著高跟鞋,捂著鼻子,一臉難以置信:
“媽,姐姐真的住在這裏嗎?這裏好臭啊......”
李秀敏也皺起了眉,但很快又換上一副惡狠狠的表情:
“肯定是為了躲我們,故意租這種破地方裝窮!這個死丫頭,心眼多著呢!”
林國棟提著行李箱,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水裏,罵罵咧咧:
“等見到了她,非打斷她的腿不可!讓我們受這種罪!”
他們按照門牌號,終於找到了那扇生鏽的鐵門。
地下室。
門口堆滿了撿來的紙箱子。
李秀敏上前,用力拍打著鐵門,震得上麵的灰塵簌簌落下。
“林語!開門!我知道你在裏麵!”
“別裝死!給我滾出來!”
沒人回應。
隻有隔壁的大黃狗被吵醒,狂吠了幾聲。
李秀敏氣急敗壞,從包裏掏出一把備用鑰匙。
那是她上次逼我寄回去的,說是怕我丟了鑰匙進不去家,實則是為了隨時能來“查崗”。
“哢嚓”。
生鏽的鎖芯轉動了。
門開了。
一股黴味混合著藥味,撲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