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秀敏見我遲遲不回消息,怒火似乎更旺了。
群裏的氣氛也開始變得微妙。
因為我不說話,林嬌嬌的“感謝”就像是獨角戲,顯得有些尷尬。
林嬌:【姐姐是不是還在怪我搶走了爸媽的愛?如果是這樣,我寧願不要這個包......嗚嗚嗚......】
她發了一段語音,聲音帶著哭腔,聽得人心都碎了。
當然,碎的是李秀敏的心。
李秀敏直接在群裏發了條語音,嗓門大得連我飄在半空的靈魂都覺得震耳:
“林語!你給我適可而止!嬌嬌剛做完大手術,心臟受不得刺激!你是不是想氣死她?你這個惡毒的姐姐,給了錢還要擺臉色,你是給誰看?”
爸爸林國棟也出來打圓場,看似公道,實則偏心至極:
【林語,做人要大度。嬌嬌身體不好,你多讓著她點。不就是三十萬嗎?你在大城市當設計師,這點錢也就是幾個月工資,至於跟家裏人鬧脾氣?】
幾個月工資?
我飄在停屍間冰冷的空氣裏,回憶像刀子一樣割著我的神經。
確診胃癌晚期那天,我給李秀敏打過電話。
“媽,我身體不太舒服,想借點錢去醫院檢查......”
話還沒說完,就被李秀敏粗暴地打斷:
“借錢?你在這個月工資發了嗎?嬌嬌身體不舒服?喝點熱水不就行了!年紀輕輕哪那麼多毛病,我看你就是找借口!”
那天,我捏著確診單,在醫院走廊裏坐了一整夜。
後來,我沒日沒夜地接私單。
為了省錢,我吃最便宜的泡麵,住沒有暖氣的地下室。
為了那三十萬,我甚至去做了高風險的藥物試藥人,吐得膽汁都出來了,才換來幾萬塊的報酬。
我拚了命想活下去。
可這筆錢,現在變成了林嬌手裏的愛馬仕。
變成了他們口中“微不足道”的幾個月工資。
群裏,親戚們開始站隊。
二舅媽:【林語這孩子從小性子就獨,不像嬌嬌嘴甜。】
大姑:【是啊,嬌嬌雖然不是親生的,但比親生的還貼心。林語啊,你也別太計較了,趕緊出來說句話。】
林嬌又發了一張自拍。
這次是她背著新包,依偎在李秀敏懷裏,母女倆笑得一臉燦爛。
背景是VIP病房,鮮花水果堆滿了桌子。
林嬌:【隻要媽媽開心,姐姐生我的氣也沒關係。我會代替姐姐好好孝順爸媽的。】
李秀敏回複:【還是我的嬌嬌懂事。那個白眼狼,生下來就是來討債的!早知道當初就把她掐死,省得現在看著心煩!】
“討債鬼......”
我看著這三個字,靈魂顫抖得厲害。
五歲那年,我發高燒,李秀敏為了照顧剛領養回來的林嬌,把我一個人扔在家裏。
我燒得迷迷糊糊,自己爬去廚房找水喝,結果打碎了暖水瓶,燙傷了腳。
等他們回來,李秀敏第一反應不是看我的傷,而是給了我一巴掌:
“你個討債鬼!把家裏弄得這麼亂,嚇到嬌嬌怎麼辦?”
從那時起,我就知道。
在這個家裏,我才是那個多餘的人。
現在,我終於死了。
如她所願,再也不會有人“討債”了。
突然,我的手機又響了。
是李秀敏打來的電話。
護士正準備把遺物袋封口送去太平間,聽到鈴聲,猶豫了一下。
她拿出了手機。
看著上麵“媽媽”兩個字,護士歎了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喂?您好,請問是林語的家屬嗎?”護士的聲音很輕柔。
電話那頭,李秀敏的咆哮聲瞬間傳了出來,在空蕩蕩的走廊裏回蕩:
“林語!你還敢找人接電話?你架子大了是吧?我告訴你,別以為給了三十萬就能上天!這周六嬌嬌出院,她非要去看你,你不得表示下給你妹買幾身新衣服!你趕緊把家裏收拾幹淨,別像個豬窩一樣!”
護士愣住了。
她顯然沒見過這樣的母親。
“女士,您可能誤會了,這裏是市三醫院太平間......”
“太平間?”
李秀敏冷笑一聲,聲音尖銳刺耳,“你咒誰呢?林語,你為了不讓我們去住,連這種謊都撒得出來?你還是人嗎?為了省那幾個錢,你寧願咒自己死?”
“告訴你!這招沒用!周六我們要是不在車站看到你,我就去你公司鬧!讓你同事都看看你是個什麼德行!”
啪。
電話掛斷了。
護士拿著手機,一臉震驚地站在原地。
她看著手裏那份死亡證明,又看了看黑下去的手機屏幕,喃喃自語: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