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昏暗的燈泡滋滋作響,照亮了這個不足三十平米的“家”。
沒有他們想象中的豪裝,沒有藏起來的奢侈品。
隻有一張斷了一條腿用磚頭墊著的單人床,一張掉漆的折疊桌,和一個簡易的布衣櫃。
地上散落著各種藥瓶,空了的,沒空的。
牆角堆滿了方便麵箱子,大部分是袋裝的,因為比桶裝的便宜五毛錢。
林嬌捂著鼻子,尖叫了一聲:
“天哪,這裏怎麼跟垃圾場一樣?姐姐平時就住這種地方?”
李秀敏愣了一下,隨即一腳踢開地上的藥瓶,怒罵道:
“裝!繼續裝!為了騙我們,竟然布置成這樣!這死丫頭是去學表演了嗎?”
她衝到衣櫃前,一把拉開拉鏈。
“我倒要看看,她把錢都藏哪了!”
嘩啦一聲。
幾件洗得發白的T恤掉了出來。
還有......幾頂假發。
各式各樣的假發,有的很長,有的很短,但質地都很粗糙。
李秀敏抓起一頂假發,愣住了。
“這......這是什麼東西?她買這麼多假發幹什麼?變態啊?”
林國棟在桌子上翻找著,拿起一個藥瓶,眯著眼睛看上麵的字:
“替......替莫唑胺?這是什麼藥?”
林嬌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掩飾過去,撇撇嘴說:
“爸,這肯定是姐姐買的保健品吧,現在微商騙人的藥多了去了。姐姐也真是的,寧願把錢給騙子,也不願意給家裏。”
李秀敏一聽,更是火冒三丈,把假發狠狠摔在地上,踩了幾腳:
“敗家玩意!寧願買假發買假藥,也不給嬌嬌買補品!等她回來,看我不撕爛她的嘴!”
她轉身看到桌上放著的一張紙。
那是我的遺書。
或者說,是一張沒寫完的便條。
【如果我死了,請把我的骨灰撒進海裏,不要通知......】
後麵兩個字“爸媽”被劃掉了,墨跡很重,透著絕望。
李秀敏一把抓起那張紙,看都沒看全,就撕得粉碎。
“死死死!整天就知道拿死來威脅我!我看她就是活得太滋潤了!”
“找!給我翻!我就不信她沒藏私房錢!那三十萬肯定隻是九牛一毛!”
一家三口開始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翻箱倒櫃。
床墊被掀開,枕頭被劃破,連牆角的米缸都被倒了出來。
一片狼藉。
突然,林嬌在床底下的一個鐵盒子裏,翻出了一本病曆本。
封麵上寫著:市三醫院腫瘤科。
她手抖了一下,迅速打開。
【姓名:林語。診斷:胃癌晚期,伴多發轉移。】
林嬌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下意識地看向正在翻抽屜的李秀敏和林國棟。
如果讓他們知道林語真的病了,而且病得這麼重......那她手裏的愛馬仕,還有即將到手的房子,是不是就泡湯了?
不行。
絕不能讓他們知道。
林嬌眼珠一轉,把病曆本塞進了自己的包裏,裝作若無其事地喊道:
“媽!這裏有個存折!”
她手裏揮舞著一個紅色的本子。
那是我的社保卡存折,裏麵隻有幾十塊錢。
李秀敏立刻丟下手裏的東西,衝了過來,一把搶過存折。
“多少錢?有多少?”
打開一看,餘額:32.50元。
“啪!”
存折被狠狠摔在地上。
“混賬東西!真的把錢都轉移了!竟然隻留幾十塊錢羞辱我們!”
李秀敏氣得渾身發抖,拿出手機,再次撥打我的號碼。
“我今天非要把她揪出來不可!”
嘟......嘟......嘟......
這一次,電話通了。
李秀敏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的喜色,按下了免提,準備好了一肚子的臟話。
“喂!死丫頭!你終於敢接電話了?你給我滾回來!立刻!馬上!不然我就把你的窩給燒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接著,傳來一個低沉、冰冷,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的男聲:
“你是林語的家屬?”
李秀敏愣了一下,隨即罵道:
“你誰啊?林語那個死丫頭呢?讓她接電話!別以為找個野男人就能嚇唬我!”
對麵愣了許久,隻冷冰冰回複:
“這裏是市殯儀館。林語的遺體已經送過來了,正在排隊火化。”
“既然你是家屬,麻煩帶上證件過來簽字繳費。如果不來,我們就按無主屍體處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