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裏,雷聲轟鳴。
暴雨如注,瘋狂地拍打著窗欞。
我縮在被子裏,渾身滾燙。
舊傷複發了。
那是三年前隨父出征時,為了救蕭承擋下的一箭。
箭頭帶毒,雖然撿回一條命,但每逢陰雨天,傷口就會鑽心地疼。
再加上受了風寒,此刻我燒得迷迷糊糊,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水......”
我幹澀地喊了一聲。
守夜的丫鬟小桃連忙端著水跑過來。
“王妃,您燒得好厲害。”
“奴婢這就去請大夫。”
小桃放下水杯,轉身就要往外衝。
卻被門口的侍衛攔住了。
“王爺有令,今晚任何人不得出入西偏院。”
小桃急得快哭了。
“可是王妃病了!發高燒!會出人命的!”
侍衛麵無表情。
“柳側妃受了驚嚇,王爺正在陪她。”
“王爺吩咐了,別拿這些小事去煩他。”
小事?
人命關天,在他眼裏隻是小事?
小桃不管不顧地想要往外衝,卻被侍衛一把推倒在雨地裏。
“滾回去!”
“再敢喧嘩,打斷你的腿!”
我聽著外麵的動靜,強撐著身子坐起來。
“小桃......回來......”
小桃哭著爬回來,渾身濕透,跪在床邊。
“王妃,他們欺人太甚......”
“奴婢去求王爺,哪怕是磕死在主院門口,也要給您請個大夫來!”
我拉住她的手,搖了搖頭。
“沒用的。”
“他不會來的。”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蕭承一身寒氣地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幾個舉著燈籠的下人。
看見我燒得通紅的臉,他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
“裝什麼病?”
“煙兒被雷聲嚇壞了,一直哭個不停。”
“聽說你這裏有一顆千年人參,是沈老將軍留給你的保命藥。”
“拿出來。”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說什麼?”
蕭承不耐煩地伸出手。
“煙兒身子弱,受不得驚嚇,需要人參壓驚。”
“你皮糙肉厚,這點小病死不了。”
“快點拿出來,別逼我親自動手。”
我氣笑了。
真的氣笑了。
那是父親留給我最後的東西。
是我用來吊命的藥。
他為了給那個裝模作樣的女人壓驚,竟然要搶我的救命藥?
“如果我不給呢?”
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蕭承眼神一冷。
“沈梔,你別給臉不要臉。”
“煙兒若是出了什麼事,我要你陪葬!”
“來人,給我搜!”
幾個婆子立刻衝上來,開始翻箱倒櫃。
我的首飾,我的衣物,被扔得滿地都是。
小桃想要阻攔,被蕭承一腳踹開,吐出一口鮮血。
“住手!”
我嘶吼著,想要下床,卻因為無力摔倒在地上。
正好摔在蕭承腳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像是在看一條狗。
“沈梔,你也有今天。”
“當初你仗著沈家的勢逼我娶你的時候,沒想到會有這一天吧?”
這時,一個婆子拿著錦盒跑過來。
“王爺,找到了!”
蕭承接過錦盒,打開看了一眼,滿意地點點頭。
“算你識相。”
他轉身欲走,忽然又想起了什麼。
停下腳步,回頭看著趴在地上的我。
眼神裏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
“對了,還有一件事。”
“煙兒說,她怕雷聲,是因為小時候被火燒過,留下了陰影。”
“聽說你沈家有一種獨門的安神香,最是管用。”
“不過那香需要用至親之人的心頭血做引子。”
“你既然占了正妃的位置,也就是煙兒的姐姐。”
“這心頭血,就由你來出吧。”
我猛地抬頭,渾身冰涼。
心頭血。
他是想要我的命啊。
“蕭承,你瘋了嗎?”
“我是人,不是你的藥引子!”
蕭承冷冷一笑,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
“怎麼?舍不得?”
“你不是說愛我嗎?愛我就該愛屋及烏。”
“煙兒是我最愛的人,你救她,就是救我。”
“還是說,你所謂的愛,都隻是嘴上說說而已?”
他從懷裏掏出一把匕首。
寒光閃爍,映照著他那張冷酷無情的臉。
“沈梔,選吧。”
“是你自己動手,還是我幫你?”
“隻要一碗血,我就讓人給你請大夫。”
“否則,你就這這裏爛掉,臭掉,也沒人會管你。”
雷聲轟鳴。
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他眼底的瘋狂。
我看著那把匕首,心裏的最後一絲期待,徹底碎了。
碎成了粉末,再也拚不起來。
我顫抖著接過匕首。
刀鋒冰冷,刺痛了我的掌心。
“好。”
我看著他,眼底再無半點波瀾。
“蕭承,這一碗血,算我還你的救命之恩。”
“從今往後,我們兩不相欠。”
我舉起匕首,對準自己的胸口。
狠狠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