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這張臉,我愛了整整七年。
從十五歲那年他在上元燈節救我一命開始。
我就發誓非他不嫁。
為了嫁給他,我收斂性子,學插花,學煮茶,學那些我最討厭的女紅。
手指被針紮得密密麻麻全是針眼,我也沒喊過一聲疼。
可現在,我隻覺得惡心。
“王爺多慮了。”
我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譏諷。
“妾身雖粗鄙,卻也知道什麼叫安分守己。”
“隻要柳姑娘不來招惹我,我自會離她遠遠的。”
蕭承冷哼一聲,似乎對我的識趣還算滿意。
他轉身欲走,目光卻掃到了桌案上那幾封還未完全塞好的信。
那是從暗格裏露出來的一角。
他腳步一頓。
空氣瞬間凝固。
我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伸手去擋。
“這是什麼?”
蕭承比我更快。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另一隻手迅速抽出那幾封信。
看清信封上的字跡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你翻了暗格?”
這一聲,陰惻惻的,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我手腕劇痛,卻倔強地抬起頭。
“是又如何?”
“我是你的正妃,這書房我也進得,為何翻不得?”
“正妃?”
蕭承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猛地甩開我的手。
我踉蹌幾步,後腰撞在桌角,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他卻看都沒看我一眼,隻是珍視地拍了拍信封上的灰塵。
“沈梔,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怎麼進來的?”
“若不是你那死鬼老爹用軍功逼迫皇上賜婚,你以為我會娶你?”
“你不過是個占著茅坑不拉屎的擺設。”
“也配看這些東西?”
占著茅坑不拉屎。
原來這就是我在他眼裏的價值。
我忍著眼眶的酸澀,冷笑出聲。
“是啊,我不配。”
“隻有那個阿柔配,隻有那個像阿柔的柳如煙配。”
“蕭承,你既然這麼愛那個死人,為什麼不去陪她?”
“啪——”
一記耳光狠狠甩在我臉上。
打斷了我所有的話。
臉頰火辣辣的疼,嘴裏全是血腥味。
蕭承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我的手指都在發抖。
“閉嘴!”
“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沈梔,這一巴掌是教你規矩。”
“以後若是再讓我從你嘴裏聽到那兩個字,我就拔了你的舌頭!”
他轉身大步離去。
走到門口時,又停下腳步,冷冷地扔下一句。
“從今天起,沒有本王的命令,不許踏出西偏院半步。”
“還有,把你手裏管家的對牌交出來。”
“煙兒要學著掌家,正好拿去給她練手。”
我捂著臉,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掌家權。
那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對著那一堆爛賬,一點點理順的。
王府原本是個空殼子,入不敷出。
是我用沈家的嫁妝貼補,才維持了這表麵的光鮮。
如今,他一句話,就要拿去給那個新來的女人練手。
好。
真好。
既然你想要,那就給你。
我倒要看看,沒有我沈梔的嫁妝。
你拿什麼去養你那個嬌滴滴的“阿柔”。
當晚,管家就帶著人來了西偏院。
“王妃,王爺吩咐,來取對牌。”
管家低著頭,不敢看我的眼睛。
身後跟著幾個粗使婆子,一副我不給就要明搶的架勢。
我從腰間解下那塊溫潤的玉牌。
摩挲了一下上麵那個“靖”字。
然後,隨手扔在了地上。
“拿去。”
玉牌落地,發出一聲脆響。
管家嚇了一跳,連忙撿起來擦拭。
“王妃,這......”
“告訴王爺。”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聲音平靜得可怕。
“這爛攤子,我不要了。”
“讓他和他的煙兒,好自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