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村裏的小賣部還開著,紅色的燈籠在寒風裏搖搖晃晃。
我買了一包煙,坐在門口的石階上,一根接一根地抽。
煙霧嗆得我直咳嗽,眼淚也跟著流下來。
我沒有地方可去。
這個我拚盡全力想要守護的家,現在成了最傷我的地方。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的短信。
“睡了嗎?”
我認得這個號碼,是之前在夜市擺攤時,隔壁攤的大姐。
她人很好,看我一個小姑娘不容易,時常照顧我。
她說她叫王姐。
我回了條短信:“沒呢,王姐,有事嗎?”
很快,電話就打了過來。
王姐的聲音很熱情,“小晚啊,你回家過年了吧?姐跟你說個事,我盤了個店麵,就在市中心那邊,準備做小吃。你手藝那麼好,有沒有興趣過來一起幹?姐給你技術入股,保證比你現在打幾份工掙得多。”
技術入股。
我愣住了。
我那點擺攤的手藝,也能叫技術?
“王姐,我......”
“你別急著拒絕,”王姐打斷我,“姐是真心覺得你這丫頭不錯,能吃苦,人也實在。姐一個人也忙不過來,你要是願意,咱們年後就開幹。你好好考慮考慮。”
掛了電話,我捏著手機,心裏五味雜陳。
一個隻見過幾麵的陌生人,願意給我機會,拉我一把。
而我的親生父母,卻隻想從我身上榨幹最後一滴血。
我繞著村子走了一圈,走到自家院牆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腳步。
屋裏的燈還亮著,能聽到我媽和林浩的說話聲。
“媽,姐就這麼走了,那兩萬塊錢怎麼辦?我同學還等著我請客呢。”林浩的聲音裏滿是抱怨。
“急什麼,”我媽的聲音聽起來一點也不擔心,反而帶著一絲輕蔑,“她能走到哪去?一個沒讀過幾天書的丫頭片子,在外麵無依無靠的,除了咱們,誰能管她?”
“她就是鬧鬧脾氣,過兩天就好了。等過完年,還不得乖乖出去打工掙錢?到時候別說兩萬,四萬她都得給。”
“晾她幾天,看她能橫到什麼時候。”
原來是這樣。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所有的反抗,都隻是小孩子鬧脾氣。
他們篤定我離不開這個家,篤定我不敢真的和他們撕破臉。
所以他們才敢這麼肆無忌憚地欺騙我,壓榨我。
七年的付出,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我靠著冰冷的牆壁,渾身都在發抖。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心寒。
手機屏幕亮起,是王姐發來的微信好友申請。
我點了通過。
王姐給我發來了店麵的照片,還有她草擬的一份簡單的合作協議。
看著照片裏那個雖然不大但幹淨整潔的店麵,我心裏某個地方,好像被點亮了。
過去七年,我活得像個陀螺,不停地轉,不敢停。
我以為我是為了家在奮鬥,我以為我是他們的驕傲。
現在我才明白,所有的“家裏都靠你”,不過是最廉價的PUA。
我給王姐回了信息。
“王姐,我幹。”
就兩個字,卻用盡了我全身的力氣。
從今天起,我要為自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