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開始絕食。
不是為了抗議,是真的吃不下。
胃裏像是塞滿了石頭,稍微進食就想吐。
但我媽不管。
“不吃?不吃就是不餓。”
她把飯菜端走,一粒米都不給我留。
“餓兩頓就好了,慣出來的臭毛病。”
第三天深夜。
饑餓感終於戰勝了惡心。
我偷偷點了外賣。
一份炸雞。
我不敢讓外賣員敲門,讓他把外賣放在樓道消防栓裏。
我像做賊一樣,趁他們睡著,偷偷溜出去拿。
躲在沒有門的房間裏,我背對著走廊,縮在書桌底下。
炸雞還是熱的。
香氣撲鼻。
我拿起一塊,剛送到嘴邊。
啪。
一隻手從後麵伸過來,狠狠打掉了炸雞。
金黃的雞塊滾落在地上,沾滿了灰塵。
我驚恐地回頭。
我媽站在黑暗裏,像個幽靈。
“偷吃?”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還沒死呢,你就學會偷吃了?”
“媽......我餓......”
我跪在地上,伸手想去撿那塊炸雞。
“臟了,別吃。”
她一腳踩在炸雞上,用力碾了碾。
酥脆的外皮被踩得粉碎,油汁滲出來,弄臟了地板。
“垃圾食品,全是激素。”
“吃了殺精,以後生不出孩子。”
“媽是為你好。”
她打開燈,刺眼的白光照得我睜不開眼。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躲在桌子底下,像隻老鼠。”
“男孩子要光明正大,你這種偷偷摸摸的行徑,跟小偷有什麼區別?”
她抓起剩下的半盒炸雞,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去睡覺。”
“明天早上喝粥。養胃。”
我看著垃圾桶裏的炸雞,胃部劇烈痙攣。
但我不敢反抗。
我爬上床,用被子蒙住頭。
在那之後,我遇到了一隻貓。
那是隻流浪的小黑貓,躲在小區的灌木叢裏。
它很瘦,叫聲很弱。
我偷偷喂了它一根火腿腸。
它吃完後,用頭蹭了蹭我的手。
那一刻,我感覺心裏那個空蕩蕩的大洞,被填滿了一點點。
我把它帶回了家。
藏在衣櫃的最底層。
我知道這很危險,但我太需要一個朋友了。
一個不會罵我,不會嫌棄我,隻會依賴我的朋友。
我給它起名叫“煤球”。
我把省下來的早飯錢給它買幼貓糧。
每天放學,我最期待的就是打開衣櫃,聽它“喵”的一聲。
那是這個家裏,唯一歡迎我的聲音。
但我忘了。
在這個家裏,我沒有隱私。
那天放學回家。
我習慣性地打開衣櫃。
空的。
我的心跳瞬間停了。
“找這個?”
我媽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我衝出去。
她坐在沙發上,手裏拎著一個黑色塑料袋。
袋子還在動。
裏麵傳出微弱的貓叫聲。
“媽!別!”
我撲過去想搶。
我爸從旁邊伸出一隻腳,把我絆倒在地。
“幹什麼?想搶劫?”
他踩住我的背,讓我動彈不得。
“林陽,你長本事了。”
我媽拎著袋子,走到陽台邊。
“在家裏養畜生?你是嫌家裏不夠亂?”
“這東西身上全是跳蚤、細菌、弓形蟲!”
“你還要不要考大學了?還要不要命了?”
“媽,我求你了......”
我拚命掙紮,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會給它洗澡,我會打掃幹淨......求你了,別扔......”
“玩物喪誌。”
我媽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你現在的任務是學習。這種分散精力的東西,留不得。”
她打開窗戶。
我們家在六樓。
“不要!!!”
我嘶吼著。
她手一鬆。
黑色塑料袋劃出一道拋物線,消失在窗外。
幾秒鐘後。
並沒有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
因為樓下是垃圾站的大鐵箱。
但我聽到了垃圾車啟動的聲音。
轟隆隆。
那是壓縮機在工作的聲音。
我癱軟在地上。
感覺身體裏有什麼東西,隨著那聲轟鳴,徹底碎了。
“行了,別在那演戲了。”
我爸鬆開腳,嫌棄地拍了拍褲腿。
“一隻畜生而已,至於嗎?”
“趕緊起來洗手吃飯。你媽燉了排骨。”
我爬起來。
走到陽台,看著樓下的垃圾站。
垃圾車已經開遠了。
“媽怕你玩廢了。”
我媽把菜端上桌,語氣恢複了溫柔。
“快來吃,今天的排骨特別新鮮。”
我轉過身,看著他們。
看著這兩個生我養我,卻又每時每刻都在殺我的人。
我突然笑了。
“好。”
我說。
再忍一天,這一切就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