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公主最近似乎“愛屋及烏”,常叫我一同用飯。
每次,她都要緊緊挨著沈玉書,
讓他布菜、喂湯,兩人耳鬢廝磨,笑語不斷。
我知道,她極其在意沈玉書,
哪怕我隻是個十歲、名義上的“義女”。
她要在所有人,證明沈玉書是她的專屬,從身到心。
“來,念兒,別光吃飯,嘗嘗這個。”
長公主忽然將一盅冰糖燕窩,輕輕推到我麵前。
那是沈玉書每天雷打不動親手挑毛、慢火熬燉的,
還要一勺勺吹涼了喂到她唇邊,
時而自己含一口,再貼著她的唇渡過去。
每次看到,我都覺得胃裏一陣翻攪。
長公主笑容明媚,眼底卻沒什麼溫度,
“本宮今日實在膩了這口味,賞你了。”
“也讓你嘗嘗你‘爹爹’的好手藝,尋常人可沒這福分。”
我剛要推辭,說“不敢”,沈玉書猛地站了起來,動作有些急。
“殿下!這怎麼行?”
他挨著長公主坐下,聲音又軟又急,帶著刻意的委屈,
“這是玉書天不亮就起來,親手為您挑、親手為您熬的,”
“每一分火候都惦念著殿下。豈能……豈能給旁人吃?”
長公主似乎很享受他的撒嬌,拍拍他俊俏的臉:
“就一次嘛。本宮知道沈郎的心意。下次沈郎再做點新鮮的,本宮一定吃。”
“殿下……”沈玉書還想糾纏,手臂環住長公主的腰,臉貼過去。
我看著他們在我麵前膩歪,胃裏那陣翻攪變成了惡心。
沒耐心再看下去,我伸手端起了那盅溫熱的燕窩。
“謝殿下賞賜。”
我說完,仰頭,一口氣將燕窩喝得幹幹淨淨。
“女兒還要去溫習今日的功課,先告退了。”
我不敢看他們的表情,轉身退出了那間富麗堂皇卻令人窒息的屋子。
回去路上,突然衝出兩個粗壯的婆子,猛地架住了我的胳膊!
我驚愕抬頭,看見沈玉書從另一頭緩步走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廝。
他臉上那副溫柔情態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冰冷的厭煩。
“給我撬開她的嘴,”
他對旁邊一個拿著細長竹簽的仆婦說,
“把剛才她吞下去的東西,一滴不剩,都給我弄出來!”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
我掙紮,卻被死死按住。
那仆婦力大無比,捏住我的臉頰,冰涼的竹簽粗暴地捅進我喉嚨深處!
“嘔——!”
劇烈的惡心感瞬間衝頂,
我控製不住地彎腰幹嘔,剛剛喝下的燕窩混著酸水和胃液,
“嘩啦”一聲吐在光潔的石板地上。
竹簽還在攪動,一次,兩次……我吐得眼淚鼻涕橫流,五臟六腑都像被揪扯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折磨終於停止。
我癱軟在地,眼前發黑,喉嚨和胃部火燒火燎地痛。
沈玉書走近兩步,俯視著我狼狽不堪的樣子,
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充滿譏誚的弧度。
“我把你帶回來,是當個逗趣的玩意兒,給殿下解悶,也全我一點善心。”
“誰給你的膽子,碰我專門為殿下做的東西?”
他微微彎下腰,一字一句,如冰錐刺骨:
“記住,以後在這府裏,我親手為殿下準備的任何東西,”
“你碰一次,我就讓你像今天這樣,吐一回。要是再敢不懂規矩……”
他直起身,撣了撣袖子上不存在的灰,
“就把你扔大街上去。懂了麼?”
我被折磨得幾乎昏厥,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
兩個婆子架起我,像拖一件破布口袋一樣把我拖回住處。
最後一點虛弱的意識沉入黑暗前,
隻剩下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燃燒著劇痛和恨意:
我一定要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