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簡陋的院門外,停著一輛我從未見過的華麗馬車。
沈玉書先一步上車,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裏麵那具尚未下葬的棺材。
我最後望了一眼靈堂的方向,爬上了馬車。
沈玉書閉目養神,仿佛剛才隻是隨手撿了隻小貓小狗。
走了不知多久,沈玉書忽然睜開眼,打量了我一下,眉頭又蹙起來。
“你以前那名字,”他語氣隨意得像在點評天氣,
“沈盼?太難聽,一股子窮酸味兒。改一個。以後……就叫沈念吧。”
沈念?我低下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痛感讓我維持著表麵的麻木。
娘說,這名字是爹起的,意思是盼著日子好起來。
我討厭這個名字,因為它總讓我想起那個背影。
可娘死活不讓改,說這是爹留的念想,改了,最後的念想就沒了。
現在,這個爹回來了,
卻親手把這點可笑的“念想”踩進泥裏,還要嫌它臟了他的鞋。
馬車駛入高牆深院,停在一處極氣派的府邸前。
朱門高聳,匾額上“長公主府”四個金字晃得人眼暈。
我被沈玉書領著,穿過一道道回廊,
見到了長公主。
她斜倚在榻上,穿著雲霞般的宮裝,
容貌極美,眼神卻像帶著鉤子,懶洋洋地掃過我,
最後落在沈玉書身上,化成了水。
“沈郎回來了?這臟兮兮的小丫頭是誰?”
沈玉書立刻換上一副溫柔的麵孔,上前自然地替她捏著肩:
“路上撿的孤女,看著怪可憐。”
“殿下不是總說府裏冷清?我帶回來,給殿下逗個趣,也算給我當個義女,全當養隻雀兒了。”
長公主被他捏得舒服,眯起眼,
目光又落回我身上,上下打量,那審視像冰水掠過。
“既然沈郎喜歡,那就留下吧。不過是個小玩意。”
我就這樣在長公主府住了下來,身份是最受寵麵首沈玉書的“養女”。
沈玉書對我,表麵功夫做得十足。
很快,粗糙的麻衣換成了柔軟的綢緞,冰冷的破床換成了熏香的錦被。
山珍海味送到我麵前,他甚至請了女先生來教我識字讀書。
我對著他,努力小心藏起所有棱角。
心裏那團名為仇恨的火,卻日夜灼燒,
我在無人處反複描摹如何接近他,如何下手,如何逃離這牢籠般的府邸。
府裏守衛森嚴,巡查不斷,我一直找不到機會。
一天午後,我借口散步,溜達到後花園最偏僻的角落。
那裏雜草叢生,有間破敗歪斜的柴房,看上去廢棄已久。
我想,或許這裏能藏身,事成後可以暫時躲避追捕。
我剛要靠近柴門,一個正在附近打掃的老仆衝過來,連連擺手。
“小姐!小姐使不得!這地方可去不得!”
我被他的緊張嚇了一跳:“為什麼?這不是間舊柴房嗎?”
老仆四下張望,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恐懼:
“不吉利!邪性!聽說三年前,長公主不知從哪兒瞧上了一個男子,”
“那真是……生得好,可性子烈得跟野馬似的,死活不肯從了公主。”
“公主一怒,就把人關在這柴房裏……”
他聲音更低了:
“折磨了整整一年哪!那慘叫聲,白天黑夜就沒斷過,聽得人瘮得慌。”
“都說骨頭不知斷了幾次,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要不是長公主實在喜歡那張臉,舍不得,早不知死了幾回了!”
我聽得脊背發涼:“那……後來呢?那男子怎麼樣了?”
“後來?”老仆搖搖頭,
“我也是去年才被買進府的,這事也是聽幾個老人喝多了偷偷說的。”
“好像……折騰到最後,那人還是沒了。具體怎麼沒的,誰也不敢多問。”
長公主果然狠毒。那男子倒也剛烈。
我心裏想著,卻隱隱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長公主若真那麼喜愛那個男子,怎麼會輕易讓他死了?
“小姐,原來您在這兒!”
侍女匆匆尋來,打斷了我的思緒,
“公主和沈爺正找您呢,讓您過去一同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