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半,萬籟俱寂。
我悄無聲息地滑下床,從枕下摸出那把偷藏了許久的匕首。
喉嚨和胃還在隱隱作痛,提醒著白天的羞辱。
我仗著身形瘦小,像一抹影子般溜出自己的小院,摸向沈玉書住處。
他的臥房黑著燈,窗欞緊閉。
我悄無聲息地撥開並未閂死的門閂,閃身進去,迅速掩上門。
他果然還沒回來,定是還在長公主的寢殿裏“伺候”。
也好,我可以在暗處等著,以逸待勞。
等他帶著倦意回來,鬆懈的那一刻,就是我最好的機會。
我的目光在黑暗中緩緩移動,適應昏暗後,
借著窗隙透進的微薄月光,觀察他的房間。
我的目光定格在靠牆的書櫃上。
在一排金玉牙雕之間,有一個極其格格不入的東西——
一個陳舊發暗、工藝粗糙的小木雕。
我的心猛地一跳。
輕輕挪過去,踮腳取下。
木雕是個女子的半身像,眉眼溫柔,
雖粗糙,但那神態……我指尖顫抖起來。
不會錯,是娘年輕時的樣子。
娘也有一個類似的木雕,刻的是沈玉書。
她總把它放在枕頭下,有時深夜摩挲。
她說,他們是在一家木雕店結緣的,
兩人都愛這個,卻沒錢買好的,就自己試著刻,
交換了彼此模樣的小像,算是定情信物。
他留著這個做什麼?!
一股荒謬絕倫的怒火衝上頭頂。
拋棄妻女,攀附權貴,卻留著亡妻的木雕?
裝什麼深情不渝!若真那麼有情有義,當初為何要走?
若真有半分骨氣,為何不像仆人口中那個柴房裏的男人,寧死不從,以命相抗?
虛偽!惡心!
我胸脯起伏,幾乎想將這木雕砸個粉碎。
但最後一絲理智拉住了我。不能打草驚蛇。
我狠狠吸了口氣,準備將它原樣放回。
就在我抬起手,要將木雕放回書櫃原處時,
腳下踩著的一塊地板,突然發出極輕微的一聲“哢”,緊接著向下一陷!
我猝不及防,差點摔倒。
我驚疑地看著那塊陷下去約一寸的地板。
我蹲下身找到邊緣縫隙,用力一扳。
一塊約兩隻見方的地板被我掀開,
一個向下延伸的洞口露了出來。一股混合著腥氣的味道,隱隱飄散上來。
密道?沈玉書的臥房裏,竟然藏著一條密道?
強烈的不安和一絲詭異的好奇驅使我。
我回身拿起桌上的火折子,吹亮,小心翼翼地踏上向下的石階。
下麵是一間不大的地下室。
牆壁上固定著幾盞燈,發出昏黃搖曳的光,勉強照亮空間。
那股鐵鏽般的腥氣在這裏變得更加明顯,幾乎令人作嘔。
我的目光被那幾盞燈吸引過去。
燈罩的材質很奇怪,非紙非絹,顏色暗淡,卻有一種細膩得詭異的紋理。
我舉著火折子湊近一些。
火光映照下,上麵居然有細微的毛孔痕跡!
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腦海,我猛地捂住嘴,胃裏翻江倒海!
那不是布料,那是……被精心鞣製、繃開的人皮!
不止一盞,牆上固定的三四盞燈,燈罩材質如出一轍!
人皮燈籠!
我踉蹌後退,火折子差點脫手。
再也顧不得探究這密室還有什麼,我轉身,拚命朝來時的石階衝去!
我手腳並用地爬出洞口,隻想立刻逃離這個房間。
然而我剛衝出兩步,就直直撞進一個帶著夜露涼意的懷抱!
我驚駭抬頭,火折子昏黃的光映出一張臉——沈玉書!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悄無聲息地站在密室入口旁邊,
他看著我驚恐萬狀的臉,又看向我身後那尚未完全合攏的密室入口。
房間裏死一般寂靜,隻有我粗重驚恐的喘息聲。
良久,他開口,聲音低沉平緩,卻帶著一種讓我毛骨悚然的寒意:
“我不是說了,晚上不要亂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