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囡沒走,住在鎮上的賓館。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集市買了隻老母雞。
我也沒殺,就拎著活雞,一路滴著雞屎,去了鎮上最好的飯店。
我給大囡發短信:“中午鴻運樓,帶上錢,簽協議。”
中午十二點。
我坐在包廂的主位上,那隻老母雞被我綁在椅子腿上,時不時咯咯叫兩聲。
服務員進來好幾次,想趕我走,又不敢。
因為我把一把殺豬刀拍在了桌子上。
大囡和陳浩推門進來的時候,屋裏一股雞屎味。
陳浩捂著鼻子,臉都綠了。
“徐雅,這......這能吃飯?”
大囡麵無表情,坐得離我遠遠的。
“錢帶來了。”
她把一個黑色的塑料袋扔在桌上。
鼓鼓囊囊的。
我拿過來,打開看了一眼。
紅彤彤的鈔票,真好看。
我沒數,直接揣進懷裏,貼著心口,熱乎。
“點菜吧。”
我大手一揮,豪氣幹雲。
“今天外公請客,算是......散夥飯。”
我點了一桌子硬菜。
紅燒肉,肘子,大鯉魚。
菜一上來,我就直接上手抓。
滿手的油,吃得吧唧嘴震天響。
一邊吃,還一邊把骨頭往地上吐。
陳浩根本沒動筷子,一直喝水,眼神裏全是鄙夷和厭惡。
大囡也沒吃,就那麼冷冷地看著我。
“吃啊,怎麼不吃?嫌臟?”
我抓起一隻油乎乎的豬蹄,遞到陳浩麵前。
“孫女婿,來,嘗嘗,這玩意兒補。”
陳浩往後一躲,椅子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音。
“我不吃!拿開!”
“裝什麼裝?”
我冷笑一聲,把豬蹄扔回盤子裏,濺起的油點子落在陳浩的高定西裝上。
他跳了起來,指著我罵:
“老東西,你別給臉不要臉!要不是為了小雅,我早找人弄死你了!”
“喲,弄死我?”
我拿起桌上的殺豬刀,在手裏把玩。
“來啊,往這兒捅。”
我指著自己的心口。
“反正我也活夠了,拉個墊背的也不虧。”
陳浩嚇得臉色煞白,躲在大囡身後。
大囡終於爆發了。
她猛地站起來,一把掀翻了桌子。
“夠了!”
盤子碗筷碎了一地。
湯湯水水流得到處都是。
那隻老母雞受了驚,掙脫繩子,在包廂裏撲騰亂飛,雞毛漫天。
“徐建國,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麼時候?”
大囡紅著眼,指著我。
“從小到大,你除了給我丟人,除了要錢,你還給過我什麼?”
“我媽死的時候,你在喝酒!”
“我被人欺負的時候,你在賭錢!”
“我考上大學,你撕我的通知書!”
“現在我要結婚了,你還要來惡心我!”
“你怎麼不去死啊!”
整個包廂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那隻雞在角落裏“咯咯”地叫。
我看著大囡。
她長大了,發火的樣子真像她媽。
我慢慢彎下腰,從一片狼藉中撿起那份斷絕關係協議書。
用滿是油汙的手,按了個手印。
“行。”
我把協議書遞給她。
“錢我收了,字我簽了。”
“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滾吧。”
大囡搶過協議書,拉著陳浩頭也不回地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
我癱坐在椅子上。
看著滿地的狼藉,突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哇的一聲。
剛才吃的那些大魚大肉,全吐了出來。
吐到最後,全是酸水,還有血絲。
真浪費啊。
這麼好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