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
話音未落。
空氣死一般寂靜。
我慢慢轉過頭,死死盯著她的眼睛。
“你怎麼知道是恒溫箱?”
“醫生告訴我們,孩子生下來就沒有呼吸了。”
“死嬰,是不需要進恒溫箱的。”
林曉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她的嘴唇哆嗦著,眼神慌亂地四處亂飄。
“我......我聽表哥說的。”
“可能是......搶救的時候用的吧。”
她抓起包,站起身就往外衝。
“嫂子,我醫院還有事,先走了!”
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我冷笑一聲。
果然有鬼。
我換了身衣服,戴上鴨舌帽和口罩,跟了上去。
林曉的車開進了一家位於市中心的私立綜合醫院。
那是她工作的地方。
她之前告訴我,她是那裏的兒科護士。
我跟著她進了大樓。
電梯停在六樓。
她並沒有去兒科病房,而是徑直走向了走廊盡頭的一間辦公室。
門口掛著牌子:財務科。
她在財務科上班?
一個兒科護士,為什麼會在財務科?
除非,她根本不是護士。
我躲在樓梯間,等到午飯時間。
趁著林曉出去。
我悄悄開了門。
迅速打開她的電腦。
有密碼。
我試了試陳明的生日。
進了。
真是一對狗男女。
我打開回收站,搜索最近刪除的文件。
一份名為“新生兒轉運協議”的加密文檔映入眼簾。
轉運?
不是死亡證明,是轉運協議?
難道我的孩子沒死?
我剛要把文件拷貝下來,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婆婆發來的語音。
“兒媳婦啊,你在哪呢?陳明回來了,說要帶你出去散散心。”
我迅速關機,撤離。
回到家,陳明正坐在沙發上查攻略。
“老婆,我看你最近心情不好。”
他指著電腦屏幕上的圖片。
“咱們去這兒玩幾天吧。”
那是市郊的一座深山度假山莊。
“這地方風景好,空氣也好,最重要的是清靜。”
“我已經訂好了明天的票。”
我看著那張圖片。
四周全是懸崖峭壁,隻有一條路進出。
我想起來了。
陳明是個攝影愛好者。
半年前,他曾經在這裏拍過一組照片,拿了獎。
那組照片的名字叫《無人之境》。
那裏沒有信號。
是個殺人拋屍的好地方。
看來他急了。
我今天的試探,加上林曉的彙報,讓他覺得我留不得了。
“好啊。”
我笑著答應。
“我也想出去走走。”
“不過,走之前,我想再去給寶寶做個法事。”
“就在殯儀館。”
陳明愣了一下,眼神閃爍。
“都燒成灰了,還做什麼法事......”
“求你了,老公。”
我拉著他的袖子,眼淚說來就來。
“做完這場法事,我就徹底放下了。”
他猶豫了片刻,點了點頭。
“行,那我明天陪你去。”
“不用,你忙公司的事,我自己去就行。”
“我不看孩子,就在門口燒點紙。”
第二天一早,我獨自去了殯儀館。
我沒有燒紙。
而是徑直走向了業務大廳。
“我要查一下前天晚上的火化記錄。”
我把身份證拍在櫃台上。
“我是家屬,我有權知道我的孩子是什麼時候火化的。”
工作人員查了半天。
“沒有啊,前天晚上沒有姓陳的嬰兒火化。”
沒有?
陳明給我的那張火化證明,明明寫著前天晚上八點。
我掏出那張證明遞過去。
工作人員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這章......有點模糊啊。”
“而且這個簽字,也不是我們館長的字跡。”
假的。
我心裏最後一絲僥幸也破滅了。
我走出大廳,在停車場轉了一圈。
找到了一輛掛著靈車牌照的麵包車。
隨即,我撥通了一個老同事的電話。
“幫我查個車牌,我要它前天晚上的GPS軌跡。”
五分鐘後,圖發過來了。
前天晚上八點。
這輛靈車確實從醫院出發了。
但它沒有直接回殯儀館。
而是在半路的一個廢棄倉庫停留了整整四十分鐘。
GPS信號在那裏出現了一段詭異的空白。
我拿著手機,找到了一個正在抽煙的靈車司機。
兩千塊錢塞過去。
“師傅,前天晚上那趟活,是你跑的吧?”
司機捏了捏厚度,眼睛亮了。
“是有那麼一趟。”
“那個孩子......”
“嗨,別提了。”
司機吐了口煙圈。
“那是趟怪活。”
“家屬給錢大方,但有個怪規矩。”
“全程不讓我們碰,那個男的自己抱著用毯子裹著。”
“到了地方,也沒讓我們看一眼,直接就送去冷庫了。”
“甚至連停屍登記,都是那個女的簽的。”
“女的?”
“對,長得挺漂亮的,穿個風衣。”
是林曉。
我衝進檔案室。
趁著管理員不注意,翻開了那本厚厚的停屍登記簿。
找到了。
前天晚上的記錄。
簽字欄裏,赫然寫著:林曉。
關係那一欄,填的是:姨媽。
而在“死亡原因”那一欄。
我愣住了。
同一時段,竟然有兩具嬰兒遺體的記錄。
編號098和099。
098號,死因:重度窒息。
099號,也就是林曉簽字的那一個。
死因那一欄,被塗改液厚厚地蓋住了。
白得刺眼。
我伸出手,指甲輕輕摳在那層塗改液上。
一點點刮開。
下麵的字跡顯露出來。
隻有兩個字。
卻讓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