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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保潔走後,我才顫抖著走出來。
我加上了那個之前加過的“同城孕媽群”。
在群裏搜索“王姐”。
果然有人提過她,說她是本市某村人,技術很好。
我順藤摸瓜,找到了王姐老家的地址。
那是城郊的一個拆遷村。
我打車過去,在一棟貼著瓷磚的二層小樓前停下。
開門的是個老太太。
“你找王芳啊?她不在家。”
老太太磕著瓜子,眼神警惕。
“我是她的病人,想來感謝她。”我遞上一籃水果。
“哦,那你放這吧。”
老太太語氣緩和了一些,但還是擋著門。
“她去哪了?我想當麵謝謝她。”
“出國了!去那個什麼......新馬泰打工去了,剛走沒兩天。”
出國?
一個普通的助產士,突然辭職出國打工?
就在這時,屋裏的桌子上,一個相框引起了我的注意。
照片裏是王姐,背景就是這間屋子。
她舉著手比耶。
手腕上,戴著一塊金燦燦的手表。
勞力士女裝日誌型。
我是做奢侈品鑒定的,一眼就看出那是真品。
這一款,專櫃價至少八萬。
一個月薪幾千的助產士,哪來的錢?
我沒再多問,轉身離開。
回家的路上,手機突然沒了信號。
怎麼回事?
剛進家門,陳明就迎了上來,手裏拿著一張新的手機卡。
“老婆,你那個手機卡我給你換了。”
他笑得一臉體貼。
“我看你天天盯著那些母嬰群看,越看越傷心。”
“我給你換個新號,咱們跟過去徹底告別,好不好?”
告別過去?
是怕我查出什麼吧。
我順從地點點頭,把手機遞給他。
“好,都聽你的。”
看著他如釋重負地把舊卡折斷,扔進垃圾桶。
他不知道。
在回來的路上,我已經用備用機登錄了雲賬號。
我的舊手機開了自動備份。
那晚產房裏的錄音,還在。
那是我為了紀念孩子出生,提前設置好準備錄的。
深夜。
陳明睡熟了。
我躲在衛生間,戴上耳機,顫抖著點開了那段音頻。
長達兩個小時的錄音。
大部分是我痛苦的呻吟和醫生的指令。
直到最後十分鐘。
孩子響亮的哭聲劃破了寂靜。
“生了!是個男孩!”
這是王姐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走了進來。
哭聲突然變遠了。
然後,一個壓得極低,卻熟悉到讓我骨髓發冷的男聲響起:
“快處理掉。”
“別讓他出聲。”
是陳明。
那個在那一刻本該在門外焦急等待的丈夫。
他在產房裏。
下達了處死親生骨肉的命令。
我摘下耳機,看著鏡子裏那個麵色蒼白的女人。
眼裏的淚水幹涸了。
隻剩下兩團燃燒的鬼火。
第二天,林曉又來了。
她是來送“補品”的。
陳明不在家。
我坐在沙發上,懷裏抱著那個空蕩蕩的繈褓,眼神空洞。
“嫂子,你別這樣......”
林曉坐在我旁邊,伸手想拿走繈褓。
“別碰!”
我猛地打開她的手,聲音尖銳。
“寶寶在睡覺!你別吵醒他!”
林曉嚇了一跳,眼神裏閃過一絲嫌惡,但很快掩飾過去。
“嫂子,孩子......已經不在了。”
“胡說!”
我瞪著她,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
“昨晚寶寶給我托夢了。”
“他說他好冷。”
“他說那個地方好黑,全是冰塊,凍得他發抖。”
林曉的臉色瞬間變了。
“怎麼可能!”
她脫口而出,聲音急促。
“恒溫箱明明一直開著二十六度,怎麼可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