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桑萌是被疼醒的。
頭頂的白熾燈亮得刺眼、消毒水的氣味酸到鼻腔、腦袋的疼痛更是一抽一抽的。
耳邊,醫生無奈的叮囑斷斷續續。
“蕭總,太太頭上縫了三十幾針,怕是要留疤了。”
沉默。
無聲的靜謐在蔓延,夏桑萌被下的手攥緊又鬆開。
剛才那一瞬,她居然還敢有些期待,期待蕭靖川還會像三年前一樣,為她衝冠一怒,去教訓夏菀顏?
她將身子轉向內側裝睡,直到病房門開了又關,她才緩緩睜開雙眼。
誰知蕭靖川還在,他坐在陪護凳上,臉上似乎染著一層愧疚。
“桑萌,”他努力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
夏桑萌抿了抿唇,不願再多看他一眼,隻自顧自去夠手機,按鍵上110。
夏菀顏故意傷人,至於她本身有什麼大病,就讓司法去公平鑒定。
蕭靖川卻一把搶過她的手機。
他眉頭緊鎖,眼底浮上一絲怒意,“夏桑萌,顏顏砸你隻是應激後的下意識反應。說到底這還都是你當初造的孽,你不要得寸進尺嗬。”
夏桑萌猛然抬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裏。
原來,他的驚慌,他將她送醫,他還能一直陪著,就隻是怕她此時的舉動。
“如果我非要報警呢?”
蕭靖川眸色一沉,“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將你的所作所為,也一一通報給警方。就算早就沒有了證據,你也知道,以我蕭家實力,什麼都可以有的。”
心中一直緊繃著那根弦,終於徹底斷開。
她不可自抑地笑了起來,笑得整個腦袋嗡嗡作響,“蕭靖川,其實你心底,一直都有夏菀顏的吧,畢竟是多年小青梅。”
“和我結婚,是後悔了麼?”
蕭靖川眉頭皺得更緊,“誰說我喜歡顏顏了,我一直都隻把她當妹妹!”
隨後,他立即起身,“好了,這件事到此為止。還有,你太亢奮了,這樣子實在不利於養傷。我去找醫生商量商量你的病情。”
迅速離開的背影,總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卻還是精準地,帶走了她的手機。
夏桑萌重重倒回床上。
其實這一切早就有跡可循。
她剛歸家時,父母總將視線,在她、夏菀顏和蕭靖川身上徘徊。
婚禮前夕,夏菀顏曾醉醺醺地哭倒在她的門前,似乎想說什麼,卻被蕭靖川硬生生拽走。
......
兩人算是青梅竹馬,如果沒有自己,他們應該會順利走到一起的吧。
正唏噓間,病房門被大力撞開。
匆匆趕來的夏父狠掃了夏桑萌一眼,“夏桑萌,顏顏可是你妹妹。你居然還想報警。”
話音未落,另一個女人也衝了進來,如瘋子一般,一巴掌狠狠拍在她的臉上,“你害了你妹妹一次不夠,現在難道還想再害一次!”
臉上立即火辣辣的,夏桑萌吃痛偏頭,看到了夏母憤怒到變形的臉。
夏母仍舊不依不饒著,根本注意不到她頭上的傷,一拳接著一拳砸下,“我當初為什麼要把你認回來,顏顏明明可以一直無憂無慮下去。”
“是你的出現才叫顏顏移了性情,她當初設局害你,也不過是想搶回我們的關注。”
“我們為了你都將她送去國外了,你還把她害得這麼慘。你就那麼想你妹妹死嗎!”
刻薄的話語如刀,字字句句都深深紮進夏桑萌的心口。
她不想哭,可淚水還是滾滾而落。
當初是他們全力找回了她,確認她身份時也曾欣喜得老淚縱橫,承諾此生定會愛她如珍寶。
可後來也是他們,就因夏菀顏毫無理由的哭訴,就一心偏了過去。
如今在他們心中,夏菀顏是受盡委屈的受害者,而她夏桑萌則是陰險狡詐的壞人。
十月血緣的牽絆,終究比不得數十年朝夕的相處!
夏桑萌根本無力抵抗,頭上的傷口隨著夏母的捶打繃開。
鮮血再次洶湧而出,染紅了她的眼。
關鍵時刻,桑檸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他全力護住夏桑萌,如一頭暴怒的獅子,將夏父夏母狠狠推開。
夏母這才注意到夏桑萌滿臉的血,神情很是一怔,剛要說些什麼,忽然手機鈴聲響起。
“媽,你在哪兒,顏顏說想吃你做的飯。”
夏桑萌抬頭,看到她的表情瞬間柔和下來,還順道騰手拉了拉夏父。
兩人頭也不回地離開,仍舊沒肯施舍一兩句關心的言語。
夏桑萌重重仰起頭,拚命讓眼淚倒流回去。
她不明白,為什麼已經決定放下,心臟還是會這樣疼,仿佛千瘡百孔後,又被狠狠扯碎。
不準哭!
她不停地深呼吸著。
因為,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