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天色還未亮,我便被一陣粗魯的推門聲驚醒。
為首的婆子是個吊梢眼,嘴上尊稱,實則言語陰陽怪氣。
“老奴奉命,前來給姑娘梳洗更衣,教習嬤嬤已經到了,莫要讓人等久了,壞了您的名聲。”
她們不由分說,將一套的質地粗糙,顏色老氣的衣裙不情不願的套在我身上。
我被帶到花廳,陸連枝見到我,露出一副溫婉端莊的模樣。
“姐姐來了,我們開始吧。”
王嬤嬤看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明了,隨即便開始嚴苛的教導。
可不管我如何,她都不滿。
中途丟下一句冥頑不靈,瞪了我一眼,轉身就跨出了門。
她剛離開,陸連枝便端著茶盞向我走了過來,看著我,柔聲道。
“好姐姐,喝口茶歇歇吧......”
話音未落,她腳下一錯,整個人驚呼著向我倒來。
我下意識側身避開,她身形一晃,手一揚,將那茶盞猛地摔碎在地,脖頸處頓時鮮血淋漓。
“啊......”
陸連枝痛呼倒地,臉色瞬間煞白。
“小姐!”
她的貼身丫鬟尖叫著衝進來,看到這一幕,立刻哭喊起來。
“殺人啦!大小姐要殺小姐啊!!”
下一刻,陸啟盛風風火火的衝了進來。
看到倒在地上麵無血色,衣領上全是血的陸連枝。
他目眥欲裂,二話不說,上前一步,狠狠一巴掌甩在我的臉上。
“啪!”
一聲脆響,讓我踉蹌幾步,撞在了桌上方才插花用的剪刀上。
劇烈的疼痛襲來,耳邊嗡嗡作響。
我背過手一抹,都是血跡,我忍著劇痛搖了搖頭。
“不是我......”
陸啟盛冷笑,厲聲道。
“不是你?”
“不是你還會是誰?”
“我早就知道你心懷不軌,但我沒想到你居然想要連枝的命!!”
說著,他拿起桌上教習嬤嬤的戒尺。
“我今日非要打死你不可!”
“哥哥......不要怪姐姐......”
陸連枝虛弱的抓住陸啟盛的衣角,淚珠滾落,氣息微弱。
“姐姐她不是故意的......是我不小心,求你別遷怒她。”
她越是這般求情,越是坐實了我的惡行。
引得陸啟盛更加憤怒,當即便揮著戒尺往我身上打。
戒尺帶著風聲狠狠落下,每一下都抽在我的手臂、脊背上,疼得我渾身發顫,卻咬緊牙關不吭一聲。
民間傳說,雙生子之間心有靈犀。
可現在看來,可笑又可悲。
這邊的動靜很快驚動了陸祺和徐淑月。
兩人聞聲趕來,看到眼前混亂的景象,徐淑月撲向陸連枝,心疼的直掉眼淚。
她通紅的眸子看向我,眼神裏都是失望與厭惡。
“阿嫙,我原本還覺得陸家虧欠於你,這些年來在佛前為你求平安,沒想到你本性竟然如此歹毒,剛合回府就殘害姐妹,你這般行徑,與那鄉野潑婦有何區別?!”
陸祺臉色鐵青,指著我的鼻子,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孽障!”
“果然是天生的煞星,毫無憐愛之心,不堪教化!”
“滾,給我滾去祠堂跪著!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踏出半步,我看你能硬氣到幾時!”
兩個的粗壯的婆子將我死死架住,將我拖著往祠堂走。
陸連枝躺在徐淑月懷裏,朝著我勾起一抹挑釁的冷笑。
祠堂裏。
門窗緊閉,光線晦暗。
長明燈的燭火在跳躍,映照著一排排黑沉沉的祖宗牌位,像是無數雙眼睛,盯著我這個不祥之人。
臉頰早已麻木,後背被戒尺打過的地方火燒火燎的疼,腰間的傷口沾在裏衣上,一扯便痛的我倒吸一口涼氣。
眼淚不受控製的大顆大顆滾落,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我靠在跪墊上,眼皮逐漸沉重。
我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夢到了爹娘和哥哥、阿姐的身邊。
鄉下的小院子裏,哥哥在幾案前讀書,教我識文斷字,寫自己的名字。
阿姐在院中舞著長鞭,卷起地上的落葉,肆意張揚,說要護我一生平安。
爹爹娘親,在廚房忙活,做我最喜歡的吃食。
我真的。
好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