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大年初一。
我裹緊厚重的黑色羽絨服,戴著幾乎遮住大半張臉的毛線帽和口罩,悄無聲息地回到了裴家老宅。
腳步在熟悉的雕花鐵門外停下。
還沒推門,目光就被院子裏那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吸引。
這是鄭天辰的車。
但我的目光並沒有落在車牌號上,而是落在是車尾窗上那張嶄新的貼紙。
「內有孕婦,請多關照」
我的身體僵在原地,四肢冰冷麻木,無法動彈。
但腦子卻異常清晰。
在我「屍骨未寒」的第二天。
在我剛剛被宣布死亡的十幾個小時後。
趙雅雅就不及待地坐上了屬於我的副駕駛,貼上了宣告新女主人身份的標簽。
我深吸一口冰冷徹骨的空氣,繞開了正門。
老宅後麵,靠近廚房和儲藏室的位置,有一個不起眼的小門。
裏麵是一部僅供搬運貨物和食材使用的內部電梯。
我推開沉重的防火門,坐著電梯來到二樓。
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腳步聲。
我像一抹遊魂,悄無聲息地移動到連接一樓客廳的弧形樓梯欄杆後方。
這裏視野極佳,能俯瞰大半個挑高客廳。
而繁複的雕花欄杆又能很好地隱藏我的身影。
我蹲下身,透過欄杆的縫隙,向下望去。
客廳裏擠滿了人。
有我熟悉的叔伯姨舅,臉上或悲戚,或憤怒。
也有商場上來往的人,此刻神情各異,帶著審視和算計。
母親癱坐在靠牆的歐式沙發裏,臉色慘白如紙,一隻手死死捂著心口,呼吸急促。
旁邊一位姨母正手忙腳亂地給她順氣,喂水。
父親在客廳裏煩躁地踱步,眼睛掃過博古架上那些價值不菲的收藏。
鄭天辰和緊緊抓著他手臂的趙雅雅站在客廳中央。
我的表妹,紅著眼睛撕碎了我找人偽造的「死亡證明」。
「鄭天辰,你放屁,我姐怎麼可能死了,她昨天早上還跟我打視頻呢。」
「大年初一,你跑到舅舅家,就是為了咒我姐姐?」
一些親戚也跟著幫腔,語氣或憤怒或質疑。
「天辰,這話可不能亂說!」
「於漪那孩子昨天還好好的,怎麼就......」
也有少數幾個,眼神閃爍,甚至隱隱帶著看好戲的神情。
鄭天辰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沉痛和疲憊。
「各位長輩,我知道這很難接受。」
「但這是事實,昨天下午我和於漪住的別墅意外失火,於漪她傷得太重了。」
表妹根本不聽,眼淚滾落下來。
「是不是你搞的鬼,真出事了怎麼昨天沒人通知我們去醫院?」
一直站在鄭天辰身邊的趙雅雅怯探出腦袋。
「你這個女人這話說的真難聽,昨天火災那麼突然誰能想到。」
「她送到醫院搶救了好久,是她自己福薄,砸新年鐘聲剛敲響的時候去了。」
一聲巨響!
「砰!」
父親終於選到了一個不那麼名貴的青花瓷花瓶,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砸在了鄭天辰和趙雅雅腳前的大理石地板上。
瓷器瞬間粉身碎骨,碎片四濺!
女人嚇得尖叫一聲,猛地縮回鄭天辰身後。
鄭天辰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驚得後退半步,臉色變了變。
客廳裏瞬間死寂。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暴怒的裴父身上。
父親胸膛劇烈起伏,手指顫抖地指著鄭天辰。
「鄭天辰,大年初一,你帶著這個不清不楚的女人上門,口口聲聲說我女兒死了!」
「你到底......是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