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見到裴承安時,我正在年貨市場殺魚。
他穿著一身高定風衣,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雪意?你什麼時候出獄的,怎麼會......?”
我知道,他是想問我怎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我沒說話,關掉助聽器,熟練地把手裏的魚打包,稱重。
三年前我斬獲金曲獎那天,裴承安在數百家媒體麵前把我送進了監獄。
隻因真千金溫檸有抑鬱症受不了刺激,他便把她抄襲音樂的所有罪證強按在我頭上。
“雪意,我隻是想保住她的命,她太脆弱了,如果坐牢一定會熬不下去。”
“你就幫她頂這一次罪, 出來後我會對你負責。”
他的三言兩語,把我的前途盡毀。
牢裏的三年是怎麼過來的,我不敢想。
那些刻在皮肉和靈魂裏的痛楚,讓我學會了看清。
裴承安伸出手似乎是想要牽我。
“雪意,我...”
我手腕一甩,把一條死魚橫在我們中間。
愛他的我,已經死在了三年前,
從此以後,我隻想和他做陌生人。
......
菜市場人來人往。
視線裏,他的嘴唇一張一合,我卻一個字也聽不見。
他還不知道,我已經是個聾子了。
新年生意好,見他身後有顧客排隊,我打開了助聽器,問他們想買點什麼。
在我轉身抓魚時,裴承安抓住我的胳膊,語氣僵硬。
“雪意,你的耳朵是怎麼回事?怎麼會這樣?”
見我不答,他遞給我一張卡,小心觀察著我的神色。
“雪意,檸檸她…這些年也出了一點事,爸爸媽媽都很希望你能回去看看他們。”
我利落地把卡推了回去。
“我現在過得很好,這些錢還是留給他們的親生女兒吧。”
送走最後一個顧客,我將攤子收拾好,騎著三輪車往家去。
裴承安急切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當初我說過會對你負責,這話永遠算數!”
我頭也沒回,默默快加了速度。
托裴承安的福,我今天隻上了半天班。
到家後,我換了身幹淨衣服,去醫院複查。
幹淨的診室裏,坐在我對麵的人語氣柔軟。
“耳道裏的東西都已經清理幹淨了,最快下周就能排上手術。”
我禮貌道謝,離開前,被她喊住。
“溫雪意,你真的不通知你的家人嗎?這個手術有風險,終身殘疾事小,萬一感染並發症就嚴重了。”
我頓了頓,想起記憶中的那幾張臉,口中彌漫出陣陣苦澀。
“謝謝醫生,不過,我已經沒有家人了。”
走出診室。
午後陽光柔和地照在我的身上。
恍惚間,我想起,從前我最愛在這種天氣和裴承安在院子裏散步。
當時溫、裴兩家是世交,長輩們看我們合得來,便早早就為我們定下娃娃親。
少年時的裴承安是學校裏公認的風雲人物,但唯獨對我偏心。
高三那年,我誇下海口要考音樂學院。
他隔天就把世界各地有名的學府整理好拿到我麵前,連帶著還有一張計劃表。
什麼時候練習,什麼時候休息,什麼時候騰出時間來和他約會,都被他規劃得清清楚楚。
我看著日曆上那幾顆用紅筆圈出的愛心,紅著耳朵說什麼約會,我們可沒有戀愛。
他便噙著笑看我,目光灼灼:“不和我談?那你的備選都有誰,我要提前排隊。”
那真是像夢一樣的幾年。
後來我如願考上了國內頂尖的學校。
但就在我剛入學的第一年,命運跟我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溫檸被接回了家。
父母說,我和溫檸小時候被抱錯,她才是真正的溫家獨女。
而我,則是那個搶走她人生的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