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時安將沈聽瀾攔腰抱上床,不想再聽她說任何話。
淩晨兩點,宅子沉入死寂,沈聽瀾赤腳踩在冰涼的瓷磚上,把剩餘藥汁倒進水池。
"你在幹什麼?"
低啞的男聲驟然從背後傳來,客廳燈"啪"地亮起。
她手一抖,藥罐摔得粉碎。
黑渣濺上白裙,像雪地裏潑了墨。
陸時安盯著滿地狼藉,下頜線繃緊,胸口劇烈起伏。
耳光落下,空氣發出清脆裂響,沈聽瀾被扇得偏過頭,耳膜嗡鳴,世界瞬間安靜。
"我答應過楚楚,要給她一個健康的孩子。"他聲音顫,卻更冷,"你糟蹋的不是藥,是孩子活下去的機會。"
沈聽瀾舌尖頂了頂火辣辣的腮,忽然笑出聲。
越笑越大,笑到肩膀直抖,笑到眼淚滾進嘴角。
"孩子?我都沒資格當母親,哪來的孩子!"
沈聽瀾嘶吼,抄起碎片擲向陸時安,瓷片擦過他眉骨,留下一道細血線。
男人僵在原地,手指摸到血珠,眼裏的怒意瞬間被慌亂取代。
他上前一步,她卻抓起更大塊碎瓷抵在自己頸動脈,"再靠近,我就割下去。"
血珠沿瓷片滴落,在地板綻開細小的紅花。
陸時安不敢再動,雙手微抬,聲音低得像是祈求:"把瓷片放下,好不好?"
最終鬆手的,是她。
不是心軟,是力氣耗盡。
陸時安奪下碎瓷,掌心被割得血淋淋,卻顧不得,轉身去盥洗室擰了熱毛巾,蹲在沈聽瀾麵前,一點點敷她紅腫的臉。
指節在抖,毛巾上的熱氣氤氳而上,模糊了他眉眼的鋒利。
"對不起。"他聲音低啞,像砂紙磨過玻璃,"可孩子不能出事。"
沈聽瀾抬眼,眸色深得映不出光,"原來我連做母親的資格,都要讓給她。"
她笑,眼淚卻大顆大顆往下砸,滾燙到幾乎灼傷他的手背。
陸時安背過身去,不敢看鏡子裏她絕望的臉,肩膀繃得像拉滿的弓,指縫間血水滴落。
那是他剛剛握碎瓷時留下的,卻無人再為他包紮。
燈熄滅,走廊重歸黑暗。
沈聽瀾癱坐在滿地碎瓷中央,頸側的血痕已凝成細線,鎖住了她最後的軟弱。
她抬手,輕輕撫過小腹。
那裏曾經有機會孕育一個生命,如今卻隻剩空洞。
眼淚幹涸,她低低地笑,聲音輕得像鬼魅。
"陸時安,你贏了。但從此以後,我沈聽瀾,再也不會為你流一滴血。"
第二天,許楚楚踩著十厘米的細高跟,扶欄而立,像走紅毯般款款而來。
保溫桶在她手裏輕晃,湯汁暗紅,滿臉虛假。
“嫂子,聽說你貧血導致以後再也不能懷孕,我特地找人燉的補血的湯,你可要好好補補,妹妹以後獻血還需要你呢。”
沈聽瀾沒接,隻冷冷看她演。
下一秒,許楚楚腳踝一扭,整個人向後仰倒。
"啊!"
尖叫劃破長廊,她身子在空中轉了個半弧,桶裏暗紅色湯汁飛濺。
沈聽瀾本能伸手,指尖剛觸到對方袖口,一陣風從後襲來。
陸時安護著許楚楚側身一擋,沈聽瀾抓空,指甲在他手臂狠狠犁出五道血痕,皮開肉綻。
陸時安卻連眉都沒皺,反手一甩,沈聽瀾被那股力道帶得撞在欄杆,後腰鈍痛,眼前發黑。
許楚楚蜷縮在樓梯平台,下身緩緩洇開一灘鮮紅。
她哭著指向沈聽瀾,聲音顫抖:"時安哥哥,是她故意推我,我隻是想送湯......"
空氣瞬間凝固,陸時安跪地抱起許楚楚,掌心沾滿溫熱血液,指節白得可怕。
他抬頭,目光穿過人群,直直釘在沈聽瀾臉上。
那是沈聽瀾從未見過的眼神。
赤紅的恨意混著深不見底的恐懼,一並朝她砸來。
"楚楚和孩子要是有事,我讓你陪葬!"
低吼聲回蕩,每個字都像帶著倒刺的鞭子,抽得她踉蹌後退。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他抱著許楚楚狂奔而去,腳步淩亂,沿途血滴一路綻放。
沈聽瀾站在樓梯口,掌心殘留著他手臂的血,溫度迅速冷卻。
她忽然想笑,嘴角剛動,喉嚨卻湧上一股腥甜。
原來被全世界拋棄,隻需要三秒。
第一秒,許楚楚摔倒;
第二秒,陸時安選擇;
第三秒,她成為凶手。
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的咆哮,像野獸銜著獵物絕塵而去。
沈聽瀾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指尖。
那上麵,陸時安的血還沒幹,
卻已經冰涼。
像他們的婚姻,
名存實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