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時安沒有說話,指節卻因攥得太緊而泛出蒼冷的青。
他轉身那一瞬,沈聽瀾看見他肩胛在襯衫下劇烈地起伏。
門被帶上,聲音輕得特別溫柔。
那一整夜,沈聽瀾抱著膝蓋坐在床沿,聽客廳壁鐘的秒針把“嗒、嗒”踩成“逃、逃”。
陸時安在書房,鍵盤敲到淩晨三點,節奏冷硬。
他們之間隔著一堵牆,卻像隔了整個荒蕪的宇宙。
第二天清晨,沈聽瀾忽然覺得很暈,她朝前栽倒,額頭猛地磕在餐桌邊緣。
陸時安急忙衝過來,膝蓋撞翻椅子,掌心貼上她慘白的臉。
那一秒,他的指尖抖得比她更厲害。
“聽瀾!”他喊她的名字,聲音嘶啞得不像談判桌上那個永遠從容的陸總。
去醫院的路上,陸時安把她緊緊抱在懷裏。
車窗外的晨光像刀刃,一片片刮在他緊繃的下頜。
診室裏空調開得太低,沈聽瀾連打了三個寒顫。
陸時安伸手想抱她,卻在半空停住。
B超屏幕上一片空蕩,醫生摘下眼鏡,聲音平靜得像宣判:
"過度獻血,合並重度抑鬱,子宮內膜薄到幾乎無法著床,以後自然受孕的幾率,極低。"
一句"極低",把沈聽瀾整個人推進冰窖。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落在陸時安眼裏,比哭更鋒利。
走廊盡頭,落地窗外的光把陸時安剪裁成一道孤峭的剪影。
他背對著沈聽瀾,肩膀寬得能撐起整片夜色,卻在聽見“自然受孕極低”時微微前傾。
可當他回頭,臉上已經戴回那副商務麵具。
"這個不影響獻血吧。"
他淡聲說,仿佛不孕隻是一次可以談判的小項目,刻意忽略了沈聽瀾眼角的淚珠。
當晚,廚房燈火通明,黑色藥汁在砂鍋裏翻滾,苦氣順著排風扇爬滿整間別墅。
沈聽瀾被摁坐在高腳凳,男人一手扣住她後頸,掌心滾燙,指節卻鎖得她頸椎“哢”地一聲輕響;
另一手端著仍翻泡的湯藥,瓷勺刮過鍋沿,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啦”。
"太燙,我替你吹吹,等涼了再喝。"
下一秒,陸時安含下一口,扣著她後頸的手驟然收緊。
唇齒相撞,苦汁決堤般灌進來,燙得沈聽瀾舌尖發麻。
她猛地側頭,牙齒不受控製地合攏。
"嘶!"
血腥味瞬間炸開,混著藥渣、混著苦膽、混著三年婚姻裏沈聽瀾所有咽不下去的委屈。
殷紅的血絲沿陸時安嘴角往下淌,滑過下頜,滴在她鎖骨。
沈聽瀾盯著那抹紅,胸腔裏突然拔出一聲笑。
“苦嗎?”她嘶啞地反問,瞳孔亮得嚇人,“那就一起苦。”
男人隻是蹙眉,指腹揩去血跡,又舀一勺遞到她嘴邊,嗓音低冷:
"咽下去,你要健康,才能繼續給楚楚供血。"
沈聽瀾整個人晃了一下,島台邊緣硌得她後腰生疼,卻疼不過胸腔裏那一瞬間的爆裂。
她看見自己指尖在抖,三年裏,她獻過多少次血?
記不清了,隻記得每一次針管紮進靜脈,他都站在玻璃外,西裝筆挺,像審視一份合同條款。
“再抽200cc,楚楚等用。”
原來她在他眼裏,從來不是妻子,是一口會走路的血庫。
藥汁的苦味順著舌根爬進大腦,苦得沈聽瀾眼眶瞬間血紅。
她最終吞下那一勺,喉嚨發出一聲幹嘔。
眼角也被逼出淚,卻倔強地沒有落下,隻是懸在睫毛上,將男人的臉晃成扭曲的倒影。
陸時安卻滿意了,冷冽的眉梢鬆了半分,掌心貼上她發頂,一下一下,像在獎勵終於學會握手的寵物。
“乖。”他低聲說,嗓音溫柔得令人作嘔,“喝完這一鍋,明天再燉新的。”
沈聽瀾盯著他,忽然笑了。
“陸時安,”她喊他名字,聲音輕得像歎息,“你知不知道,藥汁裏如果加上我的血,味道會更苦?”
下一秒,沈聽瀾猛地奪過砂鍋,仰頭對口。
苦到發黑的藥汁順著她下巴往下淌,燙得頸側皮膚瞬間通紅。
陸時安瞳孔驟縮,伸手去奪,卻晚了一步。
“啪!”
砂鍋砸在地上,碎成漆黑的一灘,藥汁濺上他筆挺的褲腳,像一攤腐爛的花。
沈聽瀾彎腰,笑得眼淚終於掉下來,砸進那灘藥裏,發出極輕的“嗤”聲。
“陸時安,苦嗎?”她再次問,聲音嘶啞,卻帶著淋漓的快意,“不及我心中萬分之一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