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掛鐘指向十一點半。
春晚進入倒計時,主持人聲音激昂。
“十、九、八......”
全家人跟著電視倒數,臉上帶著笑容。
“過年好!過年好!”
倒計時結束,爸爸掏出一個厚紅包遞給弟弟。
“來,磊磊,這是爸給你的壓歲錢。”
“祝我們磊磊學習進步,身體健康!”
弟弟搶過紅包拆開,數著紅票子。
“謝謝爸!爸你真好!我最愛爸爸了!”
媽媽也塞給他一個紅包。
“這是媽的,拿著買玩具去。”
弟弟抓著紅包在沙發上蹦。
媽媽抬頭看了一眼掛鐘,笑容收斂。
“哎呀,都快十二點了,這丫頭也該凍透了吧。”
她理了理頭發。
“差不多了。”
“再凍下去真要是感冒發燒了,還得花錢給她買藥,不劃算。”
爸爸站起來,拿起羽絨服。
“我去接吧,外頭怪冷的。”
“順便把那個要飯的趕走。”
“這一百塊錢花得有點虧。”
“讓他看倆小時孩子,還得管他怎麼走。”
“你坐著吧,我去。”
媽媽伸手攔住爸爸。
她從衣櫃拿出貂皮大衣裹在身上。
“這種時候,必須得我這個當媽的出場,威懾力才夠。”
“我得讓她當麵給我磕頭認錯。”
“發誓以後再也不敢浪費糧食,這戲才算演全套。”
“要是你去接,那一心軟,這幾個小時的罪不就白受了嗎?”
爸爸想了想,重新坐回沙發。
“行,那你去吧,多穿點,外頭冷。”
媽媽穿好大衣,補了口紅,換鞋。
她心裏盤算著,那一百塊錢給多了,待會兒得要回來五十。
她打開門,寒風夾雪卷進來,吹得她一顫。
“這鬼天氣,真夠冷的。”
她關上門,走進風雪中。
幾公裏外的橋洞下。
我感覺不到冷痛。
睫毛結了冰霜,眨眼帶著撕扯感。
乞丐在睡覺,呼嚕聲回蕩。
我轉頭透過橋洞缺口看天空。
“砰!砰!砰!”
無數煙花在夜空炸開。
那是全城人在慶祝。
我覺得煙花好溫暖,想起了弟弟玩的仙女棒。
小時候,我也很想玩。
可是媽媽說:
“女孩子玩什麼火,燙著了還得花錢治。”
然後她買了一大盒給弟弟。
我隻能躲在角落看。
現在,我有這麼大片煙花看了,真好。
我身體變輕,仿佛不再受鐵鏈束縛。
我看見手不再顫抖,自己穿著那件漂亮的紅裙子。
我感覺慢慢飄起來,飄出橋洞。
飄向煙花,飄向沒有饑餓和寒冷的地方。
“媽,我把這條命賠給弟弟了。”
我心裏輕輕說出最後一句話。
“以後你們一家三口好好過吧,不用再看我心煩了。”
“我不欠你們的了,再也不欠了。”
我嘴角微揚。
遠處有個穿貂皮大衣的身影急匆匆走來。
那是媽媽嗎?來接我嗎?
可惜,太晚了。
我閉上眼,光亮消失。
除夕夜鐘聲敲響。
新的一年來了,我的生命定格。
風雪更大了,雪花落下,蓋住我身體。
睡吧,盼盼。
睡著了,就不冷了。